小十六被這突然變化的氣氛給唬住了,尤其是李肅、張潮、陳時等的咆哮聲,因此大哭起來。
賈薔抱著兒子哈哈大笑著站起身來,道:「臨江侯,你一個五軍都督府的大都督,於朝政插甚麼嘴?果真想參知政事,回頭卸了都督差事,我調你入軍機如何?」
陳時唬了一跳,忙道:「哎喲,皇爺!這可使不得,這可使不得!臣只是胡唚兩句,主要是見不得皇爺受難處,再不理會那些朝政了,和帶兵全然不是一回事。」
賈薔笑罵道:「廢話!治軍和治政若是一回事,也沒有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的說法了。今日就且這般罷,今兒不是朝會,就閒聊幾句,言者無罪。行了,都散了,各自去忙各自的罷。兩邊兒最好少碰頭,不然天天掐架不可。你們掐架不要緊,嚇壞我兒子可不行。」
「胡說!」
黛玉又聽不下去了,她兒子即將是要成為太子的人。
哪怕註定不能如他父親那樣,是一個開天闢地的千古聖君,可也不能被臣子吵嘴幾句就嚇壞了罷?
別以為要當皇帝了,就不敢同你吵嘴!
賈薔卻笑道:「我兒雖然是太子,但也只是一個孩子。將來或許要承擔巨大的責任,要有太多東西要學,但我仍不希望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揹負巨大的壓力。我希望他能有一個快樂的童年,任何人,都不許逼迫他。與其讓他早早背上一個賢太子的虛名,我更在意的,是不讓他的心靈發生扭曲,不讓他的身子骨過早損毀。」
這番話,自然不是對黛玉說的。
這些他早就同黛玉說過許多回了,黛玉同樣如此認為。
這番話,是他二人一道尋了這個機會,同諸多大學士們所言。
畢竟,皇太子的教育,萬眾矚目,按規矩,也要交由翰林院的學士們負責,哪怕不在上書房,而在所謂的幼學。
諸文臣聽聞這番言論,紛紛看向林如海。
他們也知道,能勸賈薔回心轉意的,唯有林如海。
只是林如海又怎會在這樣的事上和賈薔發生分歧,並未多言甚麼,與諸臣一道退去。
後日賈薔即將登基,他們還有太多差事要做。
且眼下小十六才一歲多,還早……
……
過了乾清門,便至後宮,龍鳳輦重新落地。
先一步入宮準備的紫鵑、鴛鴦領著金釧、玉釧、茜雪、小紅等精幹女史,並諸多昭容、彩嬪,早已恭候多時。
「恭迎皇爺萬歲,娘娘千歲,太子千歲!」
紫鵑、鴛鴦領著一眾人跪地請安,黛玉見賈薔笑呵呵不語,有些好奇。
就聽賈薔笑道:「前面我做主,後面的事,皆由妹妹做主。」
黛玉嗔他一眼,繼而對紫鵑等啐道:「沒外人在時,少興這些,皇爺也不喜歡。」
賈薔笑著抱著小十六,道:「我倒無所謂,主要是不要教壞了我兒子。」
紫鵑、鴛鴦等起身後,鴛鴦奇道:「太子亦是萬金之體,合該受人跪拜,怎會教壞了?」
賈薔搖頭道:「莫要讓他打小就以為,人是分三六九等,他是天生富貴的。要讓他知道,他的父親受人尊崇,是因為他父親的實力,而非身份。先有實力,後有尊貴的身份。認清這一點,對他當一個好太子,好天子,有極好的幫助。對咱們的孩子而言,一個好的性格,擁有清醒的認知,遠比學富五車、才高八斗重要的多。」
黛玉心思與賈薔十分相合,笑著點頭道:「李煜、趙佶之才,可謂歷代天子中的佼佼者,卻都成了亡國之君……嗯,這樣也好,以後在宮裡,若無外人,則少些繁文縟節。」
甚麼叫夫妻契合,莫過如是了。
最難得的是,黛玉並非迎合賈薔才如此,而是她果真這般認為。
二人對視一笑,黛玉卻忽地俏臉飛紅。
這個壞人,甚麼時候都能胡思亂想……
不過想要那個樣式,也斷不可能!
捱了一記白眼球,賈薔嘿嘿一笑,問鴛鴦道:「各宮殿可都安排穩妥了?」
鴛鴦笑道:「皇爺和娘娘的乾清宮、坤寧宮自然安排穩妥了,子瑜姐姐的翊坤宮也安排周全。」
翊坤原為輔佐皇后管理六宮之意,緊鄰坤寧宮。
賈薔在入皇城前,已傳旨將大明宮更名為乾清宮,鳳藻宮更名為坤寧宮。
甚至連九華宮,也改名坤寧宮。
黛玉又問道:「其她姊妹們呢?」
紫鵑笑道:「儲秀宮、延禧宮、長春宮都拾掇利落騰出來了,那麼多屋子,足夠使了。」
黛玉遲疑道:「若如此,好些人要擠在一宮內……會不會怠慢了?」
賈薔笑道:「又不常住。再者,一家人分散那麼開做甚麼?眼下孩子們在跟前倒還不顯,等孩子們去了幼學,家裡才空蕩蕩的。且她們要一起謀事,住一起更便宜些。」
黛玉聞言似笑非笑的看著賈薔道:「我看是有人行事更便宜些罷?」
此言一齣,紫鵑、平兒等都羞紅了臉。
賈薔卻正色道:「欸!孩子還在呢,林妹妹怎好說這些?」
「呸!」
黛玉俏臉飛紅,羞惱之下,舉拳攻來。
賈薔見之哈哈大笑,抱著兒子就跑。
小十六最是好熱鬧的時候,看到孃親「追殺」他們爺倆兒,自然樂的口水都流了出來。
不遠處一應彩嬪、昭容、內侍們看到這一幕,心中無不感慨。
這座皇城,打建起那一日,怕就沒出現過如此暖煦的場景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