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而言,皇貴妃的位置都是空缺出來的……
今日立下皇貴妃,莫非……尹家是準備要掰掰手腕?
若如此想法,就太不明智了。
尹家雖然還有一位皇太后,一位皇貴妃,但普天之下誰人不知,這世上唯一能降得住天子的女人,只有皇后?
於此刻挑釁,真不懼天家怒火?
莫非是老糊塗了,還當是宮裡那位太后主掌天下的時候?
如南安郡王老太妃、北靜郡王老太妃等誥命,一個個都蹙起眉心,她們是知道些尹家太夫人的,從來敬其智慧,因此想不明白,怎會在這會兒如此不智……
黛玉卻並不見惱,她微笑問道:「不知太夫人所言,哪一點不妥?」
尹家太夫人欠了欠身,笑道:「方才皇后娘娘說,是皇貴妃與諸杏林國手尋到的痘苗,可就臣妾所知,此事分明是皇爺和皇后娘娘所理會差辦的事。皇貴妃雖有參與其中,卻只是打打下手……
這事是皇貴妃書信回尹家,說的極明白的事。臣妾原不想多嘴,但今日得聞娘娘竟將功勳都讓與皇貴妃,身為尹家人,實在受之有愧,不得不告明事實。失禮之處,還請娘娘治罪。」
黛玉笑容加深了些,溫聲道:「太夫人多心了,子瑜姐姐不過是謙遜。她通醫理,本宮又不通,如何敢攬功?」
尹家太夫人笑著與周遭誥命道:「真不是老身諂媚不害臊,上趕著巴結皇后娘娘。皇貴妃在信裡寫的明白,不僅是出花的痘苗,連治瘧寒的寶藥,都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尋出來的。皇爺和皇后娘娘雖不通醫理,可天命所歸之人,原就富貴天成。
天賜聖君、聖後臨朝,帶著上天賜予的寶藥救濟萬民,原是天經地義的!
皇貴妃醫術雖不錯,可說到底不過一姑娘,難道還能邁得過古往今來那麼多神醫聖手去?
所以這是天定之事,非人力所為。
萬民皆賴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天大洪福!」
原來如此……
南安郡王老太妃笑道:「誰說不是呢?按說早幾年前,皇后娘娘就已顯露出貴相來。旁的不說,幾年前這滿神京的誥命就給娘娘祝過千秋萬壽!」
卻是將元平一脈排出在外了,幾個武侯夫人臉色不大好看起來。
北靜郡王老太妃笑道:「還別說,真是那麼回事。這凡事,果真逃不過天命所歸這四個字。」
眾誥命說笑一陣後,黛玉不疾不徐道:「今日諸皇子先接痘,三日後若無恙,諸卿家中子弟也都接了罷。咱們都接了痘苗,百姓們才會掃去驚懼之心,將此樁好事辦成。」
尹家太夫人忙道:「哪裡還要三日後?若得便宜,今天尹家就接。」
北靜郡王老太妃也笑道:「娘娘仁慈也忒過了些,只是為人臣的,再沒忠孝心,也不敢以諸皇子試藥,北靜府今日也接。」
餘者亦紛紛表態支援,開頑笑,哪個不開眼的,果真敢等三天,那才叫作死!
南安郡王老太妃看著黛玉笑道:「這些都是託皇上和娘娘的洪福,才有的極好的好事。不過臣妾今兒想厚著麵皮,求娘娘舍臣妾一個恩典……」
黛玉笑道:「老太妃請講。」
南安郡王太妃笑道:「這痘苗一事,乃是救濟萬民,可流芳千古的大慈悲,大善事!做成了,比在佛前供一萬斤、一百萬斤香油的功德還大!臣妾素來信佛,最好這功德。今兒得聞如此盛事,便想厚著麵皮同娘娘討個賞兒。痘苗接種萬民,必然是需要一些花費嚼用的。只是天家富有四海,自然用不著擔心這些。可臣妾還是想盡一份綿薄的心力,參與到這樁盛事中去……」
永城候薛先夫人郭氏聞言眼睛一亮,不等南安郡王老太妃說完,就驚喜笑道:「倒忘了這一茬兒!老天爺,這等好事,娘娘可千萬要賞咱們一個體面才是。
咱們這些年雖不豪富,可託萬歲爺的福,也賺下了一份小家業。多的沒有,一萬兩銀子還拿得出!」
諸誥命中,有不少面色稍稍一變。
一萬兩於她們而言,絕不是小數。
誰料臨江侯陳時夫人孫氏此時一迭聲笑道:「不成不成不成……」
郭氏奇道:「怎個就不成了?娘娘要辦如此功德盛世,出點銀子有何不成?」
孫氏高聲笑道:「姐姐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你是咱們功臣誥命中的領頭的,怎好就只拿一萬?」
郭氏笑道:「那你說我該拿多少?」
孫氏笑道:「怎麼著,也得三萬!」
郭氏笑道:「三萬?勒勒腰帶也不是拿不出來。要放前幾年是真沒有,那會兒有人正忙著迫害查抄我們功臣之族,連族田都收回去了,舉家就差吃稀粥度日。萬幸萬歲爺沒被那起子給逼走,這二年給咱們封了封國,一家那麼些地,內務府還負責上門去收,不用咱們費多少心思!如此二三年,總算寬裕了些。便是知恩圖報,三萬兩也拿得出!不過為何非是三這個數字?」
孫氏笑道:「咱們是侯府,得給上面的留些餘地。咱們若是一下子拿十萬八萬的,你叫人家國公府和王府怎麼辦?早多少年前,萬歲爺還沒操持天下時就一直在拉扯她們。咱們若拿十萬八萬,她們還不得拿出百八十萬出來?否則,又怎麼顯得盡心呢?」
一眾元平誥命,尤其是當初站隊賈薔,一舉爭得天下的十家誥命們,紛紛喝彩,亦通通表示願意拿三萬之數。
她們各家都得了封國,哪怕封國不大,可一年最少也有數萬兩銀子的進項,更不必提這二三年來,賈薔賞賜下去多少富貴……
這番熱鬧一齣,黛玉方明白過來,敢情這倆誥命是在逼宮幾個郡王老太妃……
好笑之餘,也琢磨過味來。
這些權貴最是好體面,尤其是開國一脈和元平一脈,對立了幾輩子了,怎麼可能一下融洽了?
賈薔不算,如今他是萬金之體,不算開國一脈。
如今幾個開國一脈早就失勢,家中無甚爭氣子弟的老太妃在皇后御前巴巴的賣力表現,好似她們和天家多麼親厚一般,著實讓郭氏、孫氏等看不下眼去。
一群老朽之輩,搶甚麼風頭?
開國一脈不成器的緊,早先皇爺還在粵州時,就召集過開國一脈那十家,想要預備不測,結果那十來家的表現,個個都留有餘地。
尤其是鎮國公府牛繼宗,他能執掌豐臺大營全賴皇爺出力,結果皇爺進京的那一天,這位只敢做到按兵不動……
事後皇爺雖並未追究,可也沒甚功勞賞下。
再看看她們男人,才是真正於危難中,堅定站隊皇爺,讓皇爺登臨大寶的忠臣!
皇爺也未薄待,諸家都為皇帝所倚重,視為肱骨,執掌天下兵權,成為當世第一流人物。
在這樣的背景下,郭氏等總不好讓幾個老瓤子給壓下風頭去,這才有了眼下這一幕。
眼見幾個老太妃面色難看起來,氣勢也落了下去,黛玉也不想她們太難看,畢竟過去有一份淵源在,她笑道:「有這份心意是好的,天家雖富有四海,德林號更是日進斗金,可開海花費著實驚人,而皇上又斷不許加稅百姓,只道百姓太苦。所以眼下日子著實過的緊了些。不過天家緊張,你們也都不富裕。開海畢竟才二三年,時日短了些。這般,若果真寬裕些有這份心的,以一萬兩為上限,便是三五百兩也不嫌少,總之是份心意。」
見郭氏、孫氏還要說甚麼,她擺手微笑道:「就這般罷。這份功德非一年就能辦妥,大燕億萬百姓,十年內能接種完,就算是及時的了。往後每年都能再來一回,也不能叫你們白掏銀子,登記造冊後,將來少不得與諸位立碑。不過寫的不是各家男人的名諱,就是咱們女人自己。
憑甚麼,咱們女人不能千古流芳?」
「哎喲!」
這個絕大的驚喜,一下就讓方才近乎撕裂的氣氛重新融化並沸騰起來。
她們也能留名?
還能流芳千古?
這下,連開國一脈的誥命們,也再沒了掏銀子的心疼了,紛紛議論起留名之事來……
了不得!!
探春、湘雲作為女史,侍奉在黛玉身後,見了今日之陣仗,一個個心裡都替黛玉累的慌。
這至尊之位,果然不容易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