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薔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當著兒子的面,李紈俏臉登時漲紅,想收回手卻收不動……
賈薔笑了笑,道:「有這份心就好,只是在基層時日久了,難免目光侷限。回到中樞,做些務虛的差事,可以開闊開闊眼界和胸襟。要心懷天下,將來方能成大器。再者,你娘,和你兩個弟弟,也都十分想念你。」
賈蘭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苦笑,輕聲回道:「皇上、娘娘,臣……臣有私心,還請皇上寬限二年。」
賈薔奇道:「甚麼私心?」
賈蘭道:「臣的妻子,正懷有身孕,她身子骨不好,此刻在漢藩修養,難經遠洋顛簸。且誕下嬰孩後,一二年內怕也經不起,所以……」
「哎呀!」
李紈大喜道:「欣兒那丫頭有了?這樣大的事,你也不來信告訴為娘一聲,娘好打發人過去照顧啊!」
賈蘭頓了頓,道:「多謝娘娘慈恩,臣那邊已尋了穩妥的婆子照顧,不礙事的。」
李紈聞言一滯,紅了眼圈,但擔心惹怒賈薔,到底沒落下淚來……
果然,這邊賈薔已皺起眉頭來,就當李紈忙要化解時,卻見一十二三歲的少年自外面匆匆跑進來,滿頭是汗,大聲與賈薔、李紈見禮問候:「父皇、母妃!兒臣回來了,給父皇、母妃請安!」
賈薔喜歡這皇子的精氣神,神情化開,笑道:「二十九,朕記得今兒不是休沐日,宮學不放假。你逃學了?」
二十九皇子李鑄滿臉堆笑道:「父皇,兒臣向師傅們告了假!」
賈薔哼了聲,問道:「你告的甚麼假?」
李鑄嘿嘿賠笑道:「兒臣告的探親假,兒臣同師傅們說,兒臣大哥從漢藩回來了,要去請大哥吃頓東道。師傅們問明白緣由後,還誇兒臣知孝悌,明恩義!」
賈薔聞言,看著他一臉的磊落歡笑,亦是打心底歡喜,笑道:「朕有麒麟兒,心思坦蕩,知孝道恩德。比兩個大的強!」
李紈也是滿面慈愛感動的看著李鑄,李鑄卻是回過頭,看向面色有些僵直的賈蘭,大聲叫了聲:「大哥!」
賈蘭抽動了下嘴角,無處可避的看向了李鑄,見其滿臉熱汗的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喜悅,終究心中熱了起來,露出一抹笑容,沒再以國禮相待,輕聲道:「幾年不見,鑄哥兒,你長大了。」
李鑄嘿嘿笑著上前,一個禮紮下,待賈蘭攔時又起身,道:「大哥,我很想你的,因為母妃很想你。那年你去漢藩為官後,母妃每晚上都哭。我很心疼母妃,便聽她說大哥你的故事。你雖沒在跟前,可我一直知道,有你這樣一個長兄!」
賈蘭聞言,情緒很是激盪,很快就落下淚來,低著頭顫抖著用袖子擦拭起眼角面龐來。
他自幼失怙,雖身在國公府,不愁吃用,可受到的注意,其實很少,唯有他的寡母。
後來受賈薔教誨,日益精進,視之為父。
再後來,也隱約知道了賈薔和其母非同尋常的關係,只裝作不知。
直到,賈薔一飛沖天,從走向絕路的危臣,搖身一變成了操持天下的權臣,乃至君王。
他的母親,竟就那般明晃晃的為賈薔生下一子,更成了皇妃。
而他,則成了外臣。
那時賈蘭就明白,他連唯一的寡母也失去了。
她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妃,成了皇子生母,他再見之,當以臣子自稱……
賈蘭沒有恨,唯有思念,思念兒時與他相依為命,在燈燭下教他讀書念字的孃親。
思念了近二十年,原以為只能緬懷當年,未想母親於世間極貴中,仍為他夜夜落淚……
一時激盪,讓賈蘭不知悲喜的涕淚沾襟……
「蘭兒!!」
李紈見日夜擔憂牽掛的長子如此悲慼,哪裡還能忍得,悲呼一聲上前,泣道:「是娘對不起你!」
賈蘭到底磨鍊了近二十年,雖年歲不高,卻已見靜氣,很快收斂了心神,見母如此,忙跪地磕頭道:「父親早逝,母親生我養我,不曾有一日缺失,豈有對不起之處?皆是兒子思慮過甚,以為母親成為天家之人後,天凡有別,兒子自此沒了母親。未想……」
李紈泣不成聲道:「蘭兒,娘無一日不在想你……是孃的不是,才讓你遠走藩土,受盡苦難……」
賈蘭還未來得及解釋,賈薔就笑道:「欸,有事說事,想訴母子之情就訴母子之情,莫要亂說。你又不是沒問過老八、老十三他們,漢藩那邊日子過的別提多滋潤。氣候也好、景色也好,吃的喝的應有盡有。老八前些年央磨朕,想要漢藩為封國。朕只是勸他別想瞎了心,呵呵呵,受甚麼苦難?」
李鑄雖年歲小卻也伶俐,趁機同賈蘭道:「大哥,母妃成日擔憂你,你趕緊回來罷。做京官多好?眼下朝廷裡刷下去那麼多貪官,有的是好缺兒!」
此言一齣,李紈都有些顧不得賈蘭了,忙拉扯了李鑄一把,驚怒教訓道:「李鑄,你在渾說甚麼?!朝廷官員調動,也有你多嘴的餘地?你那麼些哥哥都沒人敢多置喙一句,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胡說?」
李鑄是真聰明,一下就聽出不對來,忙賠笑道:「母妃,兒臣就這麼一白話,還是在宮學聽人說的……」說著,抬眼往上面看去,果然就見賈薔眼神不善的盯著他。
李鑄嘿嘿嘿一笑,他是真沒往犯忌諱之處多想,這會兒同賈薔道:「父皇,兒臣可從沒同外人說過這些。兒臣又不傻……」
賈薔哼了聲,問道:「那誰傻?」
李鑄樂道:「小三十九唄!父皇,兒臣這次告假回來,也是奉了幾個哥哥的叮囑。他們聽說賈家有個忘八把小三十九那個迷糊蟲給誆了出去,原以為是舅舅疼外甥,沒想到那忘八那麼毒,連親外甥也坑!哥哥們知道兒臣要回西苑見父皇,就叮囑兒臣告知父皇,小三十九才那麼點大,可不能再讓外人給坑了去。
二十五哥還說,賈家有些人倚仗天恩,卻不知回報,反倒坑到皇子身上,合該殺一儆百!父皇若是不忍,二十五哥說他可以動手,他剛練好騎射……哎喲哎喲哎喲!」
話沒說完,耳朵突然一陣劇痛,李鑄回過頭來看去,就見探春一手揪著他的耳朵,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喲!敏母妃!兒臣給您請……請安了!」
探春瞪他一眼,斥道:「你就淘罷你!回去給二十五說,他的話我幫他轉給皇后聽!讓他等好了!」
李鑄聞言傻了眼兒,這才想起他們草率了,忘了有皇后娘娘在,賈家只要不是犯下十惡不赦的大罪,又怎麼可能死得了人,殺一儆百?
李紈也趁機上前,一下點在李鑄眉心上,也算是救出了他的耳朵。
探春哼哼了聲,這時賈蘭上前見禮道:「給三姑母請安。」
探春面色和緩了些,輕聲道:「你爭些氣!別總執拗一些有的沒的,國公府的門楣,終是還要靠你來撐起。」
賈蘭點頭應下,李鑄補救道:「敏母妃放心,等兒臣將來封國,就請大哥去我封國裡當宰相,還封他王爵!」
「去去去!」
探春沒好氣道:「你少懵我!你們這些,啊,一個個的,沒一個好相與的。賈家人以後都離的遠些,不然誰知道哪天就被殺一儆百!」
說罷也不理他,看向賈薔道:「皇上,我可不是來求情的。只求皇上重重懲處那個混帳!要用刑,打斷他的腿,死牢裡關他二年,他才知道作死二字怎麼寫!」
說罷,眼淚滾滾而下,倔強的看著賈薔。
賈薔聞言,沉吟稍許道:「也好,不吃些苦頭,他這股邪勁兒早晚害了他。不過倒不必打斷手腳,多杖幾下,關幾天送去漢藩開半年礦,也就改造過來了。」
「好!」
探春點頭應下。
賈薔揮手與李鑄道:「帶你兄長去給你母后請安,然後晚膳……你方才說你請東道?」
李鑄聞言正要點頭,忽地面色一變,有些驚駭的顫聲問道:「父皇,兒臣是說,請兄長一人的東道……」
賈薔呵呵笑道:「請一人東道怎能見誠意?你哥哥是朕和你母后還有諸多母妃一併看著長大的,怎麼也要一併用一回晚膳。二十九今兒表現不錯,朕把這次做東道的機會賞給你了!跪安罷。」
李鑄面色慘白的領旨,慘兮兮的離去。
待二人走後,賈薔忽地對探春道:「今晚上留在這?」
此言一齣,探春和李紈的俏臉,登時大紅。
姑嫂二人,還未碰過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