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徐太公哼了一聲:「我年輕時比你俊多了,滾吧!」說罷,躺回床上,再不言語。
徐衛走到門口,忽然回想起昨晚自己房外那聲沉重的嘆息,一個「爹」字幾次要破口而出,但好似有什麼東西堵在喉頭,怎麼也叫不出來。
出了房門,看到徐王氏已經送走了郎中,正站在屋簷下暗暗垂淚。
見小叔子出來,徐王氏趕緊拿衣袖拭去淚痕,徐衛問她大夫怎麼說,她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前者心裡知道,情況恐怕不樂觀。
見嫂嫂那副傷心的模樣,徐衛本想安慰幾句,卻不知語從何起,只得說「當兒女的,盡到心也就是了,嫂子不用過於傷心」云云。徐王氏嫁到徐家十餘年,一手將小叔子拉扯長大,何曾聽他說過如此體己的話,一時間,那眼淚止不住的流。
傍晚時分,徐衛正挽著袖子,騎在院中那塊長條大石上「霍霍」地磨著刀。愣是將一把鏽跡斑斑的朴刀磨得通體雪亮,鋒利無比,拿手指輕輕一刮刃口,竟劃出一條血口來。立馬安上刀柄,正高興時,忽見楊彥馬泰二人直闖進來,一個提把柴刀,一個扛柄板斧,都穿一身牛皮甲,進門就叫道:「九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徐衛正為太公被梁橫氣倒的事一肚子鳥氣,聽到這話,喝道:「烏鴉嘴,什麼叫大事不好?天塌下來了?」
楊馬二人跑得氣喘吁吁,特別是馬泰,因為身體肥胖,這會兒滿臉油汗,鎧甲裡的衣裳全貼在身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還真是。」
楊彥介面道:「梁橫那王八蛋,咱們徐家莊攏共點了三百多壯勇,他硬是拉走了兩百人,說是帶到縣裡去。這還不算,他拉走的全是二十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精壯漢子,留給咱們的一百多號人,不是老弱,就是十幾歲的生瓜蛋子,孃的,這回歇菜了。」
徐衛狠狠咬了咬牙,憤聲道:「不怕,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反正還有時間,好好籌備,那些賊要真殺到徐家莊來,咱們來個堅壁清野,以逸待勞。」
馬泰抹了把汗,搖頭道:「哥哥,沒那功夫了。我姑父帶著全家老小,剛逃到我家來避難。說是那夥賊人,劫掠了武城縣,正奔夏津而來,恐怕天黑就會到。要去夏津縣,徐家莊首當其衝。我娘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到大名府暫避。」
聞聲而來的徐王氏嚇得面無人色,顫聲叫道:「這可怎麼辦?公公臥床不起,咱們能逃到哪去?」
徐衛一時沉默不言,如果真像馬泰所說,賊天黑就會到,那徐家莊可就真危險了。孃的,梁橫一定是知道訊息,才匆匆忙忙的拉走了兩百人馬。這孫子,明知徐家莊有難,卻不通報一聲,下回撞見,一刀結果了他!
見半天沒人說話,徐王氏小心翼翼的問道:「就快天黑了,九弟,咱們怎麼辦?」公公年邁,又臥床不起,丈夫公幹在外,小叔子可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了。
「嫂子別慌,萬事有我,你照顧老人家,我去去就來。」徐衛說著,提著刀大步向外走去,楊馬二人緊緊跟在身後。
剛出門,就撞上張慶,揹著一張弓,懸著一壺箭,正要說話,嘴才張開,就聽徐衛說道:「來得正好,你馬上去通知保正和那個,那個鄉兵頭頭,讓他們集結人馬,帶上傢伙。」
張慶本來一臉焦急,見徐衛沉著的模樣,心裡稍安,點頭道:「好!我馬上去!」
徐衛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兄弟,這回不是在縣裡打群架,是真刀真槍的幹!」
張慶一咬牙:「我曉得!」說罷,轉身就走。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刀扛在肩上,徐衛沉聲問道:「武城縣在什麼方向?千牛山又在哪裡?」
楊彥略一思索,回答道:「武城縣在夏津正南方,相距九十多里地,千牛山就在兩縣之間,離夏津縣估計五十里上下。」
五十里?那今天晚上必到無疑!
「九哥,咱們怎麼幹?」楊彥的聲音透露出些許緊張。
「老千設局騙人之前,會將四周情況摸透,再散佈訊息,引人上鉤。咱們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勘察地形,然後再散佈訊息,引賊上鉤。只要他們上了鉤……」徐衛的臉上,閃現出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殘酷。(看在默然這麼早就更新的份上,兄弟們是不是賞幾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