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是誰?正是先前跟著那何姑娘的小丫頭!這也忒巧了吧!那丫頭看到徐衛,也是大感意外,這小子不是一副日理萬機忙得很的模樣麼?怎麼又來了?放下茶杯,愣了片刻,聽到老爺輕咳一聲,趕緊低頭退出花廳。飛也似的竄到後院去報告小姐了。
「徐衛,前些日子你率軍剿賊,可曾救過一對母女?」何太尉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蕩著茶末,又輕吹一口,這才問道。
徐衛已經猜出個大概,點頭道:「有這事,不知太尉……」
「說到這事,我倒要感謝你。你救的,正是我夫人和女兒。」何太尉笑道。原來,當日何夫人攜女兒因父親去世,回鄉奔喪。不知白馬溝為強人所佔,身處險境恰巧被徐衛救下。又安置在府中休養了幾日,回到東京後,那何姑娘與父親細說此事。哪料到天下有這等巧合,今天居然碰到了。
徐衛這才明白何太尉為什麼高看他一眼,不是因為他有一個官拜少保的叔父,而是因為他對何家母女有恩。還不是救命之恩,你徐衛拿朝廷俸祿,吃朝廷軍餉,領兵剿賊,保境安民是你的職責。但救人之後,還送到自己家中照顧,這就是恩情了。否則,何太尉以三衙長官之尊,何必對一個連正規部隊軍官都不算上的人如此禮遇?
他剛才在客棧裡不提這事,想必一來是為自己的面子考慮;二來也是顧著老婆女兒的聲譽。畢竟,被一群強盜堵在荒郊野外,若是傳揚出去,恐怕對何家來說不太好聽。徐衛自然明白這一點,遂笑道:「這等小事,若是太尉不提,我都忘了。」
何太尉聞絃歌而知雅意,聽出來徐衛在對他表示這件事情不會外傳。心下對這個後輩更加欣賞,正色道:「對你來說或者是小事,但對我何家來說卻是大事。有恩不報非君子所為,有任何要求,只要我辦得到,儘管說來。」
徐衛聞言,半晌無語,良久,拱手道:「那徐衛就厚著臉皮,求太尉大人一件事情。」
嘴上雖然說著「但講無妨」,但心裡不免有幾分失望。這後生當著朝廷大員的面,以盡孝道為名拒絕自己的提拔。可到了府上,又是一副嘴臉,年紀輕輕的,卻學得口是心非,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其奸猾行徑不可取。
「徐衛不過是個七品武官,人輕言微,不能妄議軍國大事。但張知府以外官身份,四處奔走呼告。其忠義之心,讓徐衛很是感動。所以,請大人千萬促成此事。」徐衛這話,出自肺腑,沒有半絲虛情假意。
何太尉聽在耳裡,既驚且喜。驚的是,徐衛年紀輕輕,便有這般以天下為己任的胸懷,殊為難得。喜的是,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看走眼,這後生的確不錯。
略一思索,對徐衛說道:「與你實說吧,即便沒有張嵇仲的召集,本官也要上奏朝廷防備女真。你或許不知道,去年本官還在燕雲前線指揮作戰。今年才調回東京,管幹步帥司。前線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女真人早早晚晚必然南下!你讓老貓枕著鹹魚睡,它能睡得著麼?」
意外之喜!徐衛方才在客棧冷眼旁觀,認為除張叔夜外,其他官員無人熱心此事,都怕危及頂上烏紗。但此時何太尉說出這番話來,足見大宋朝廷裡,也不是沒有明智之臣。但轉念一想,既然你有這個心,那為什麼剛才在客棧不說?
正疑惑時,又聽何太尉言道:「只是,朝廷剛剛得回燕雲,金國又不斷派遣使節與我通好。朝廷上下一派喜慶,在這個時候提出防備女真,有些不合時宜。」看來,在何太尉心裡,也料到女真人早晚必將南下,但不會想到就是在滅遼的同一年!更不會想到是下個月!他大概是想等過個一年半載,讓朝廷,特別是官家那股歡喜勁兒過去了,而女真人又有明顯的備戰跡象時再提出上奏。
按常理說,的確應該這樣辦。可問題是,眼下女真人已經完成大軍集結,隨時可以踏破邊關,直撲大宋心臟。時不我待,刻不容緩吶。可自己又不能直接對他說,我是從幾百年以後穿越回來的,已經知道歷史走向,聽我的準沒錯。
那頭何太尉見徐衛若有所思,久久不語,問道:「怎麼?本官的話哪裡不對?」
「哦,太尉所言極是。只是我在想,您領兵多年,通曉軍務,有幾個問題我想請教太尉,只是不知從何說起。」徐衛笑說道。
何太尉揮了揮手:「直說,年輕人就應該敏而好學,方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