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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冠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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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師道給徐衛的信中。開頭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他,自己「時日無多,大限之期不遠矣」。其後盛讚徐衛這個西軍晚輩「年雖少然有大志,力雖薄不畏險阻」,希望他「忠義為國,好自為之」。又回顧了當年在西軍中與徐彰的舊誼,說是可惜得很,沒來得及見上一面。最後囑咐徐衛,眼下國難當頭,正是武臣效命之際,早早晚晚他必得重用。但同時提醒,少年得志大不幸,一定要謹慎在意。「待女真鋒芒已去,宋金拉鋸之時,汝當離朝避禍於西,切記勿忘。」

徐衛獨自一人坐於帳中,看著那封信許久,終於嘆了一聲,將信裝進信封收好。歷史上,岳飛韓世忠張俊等人未出現以前,种師道是宋軍中絕對的權威。元老,甚至可以說是一面旗幟。這位老將堪稱帥才,雖對宋金兩國的實力差距有著清醒地認識,但直到其去世,仍舊不停地建言獻策,總歸到底一句話,大宋是有辦法的。

現在,這位老將不久於人世,他若一死,對宋軍士氣絕對是一個打擊。女真人若是得知,必然更加有侍無恐。這等名將沒能死在沙場上,實在是個遺憾。更讓徐衛覺得惋惜的是,若說他與种師道有什麼交情,實在談不上,兩人地位太過懸殊。但种師道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對這個後生晚輩的關切,的確讓人感動。甚至彌留之際還傳來書信,諄諄教誨,再三囑咐。

大宋靖康元年八月,种師道病重,趙桓聞訊之後,立即命京畿河北制置使姚古前往滑州坐鎮,將种師道接回東京醫治。可隊伍還沒到京城,种師道已病逝於半道。趙桓表示了極大的悲痛,親往種家致哀,撫棺大慟,令在場者無不動容。並親筆草詔。高度讚揚其精忠為國的一生,贈「開府儀同三司」。种師道本有兩子,都戰死在他之前,又有兩孫,長孫也戰死沙場,而次孫早夭。為不使這位軍中元老絕後,趙桓令其侄種宏奉祀。

种師道死後,趙桓雖然又是哀悼,又是追封,但對其死前遺言中的建議,卻沒有重視。不但是皇帝,就連李綱等執宰,也認為种師道的策略沒有必要。種公若泉下有知,也當悲鳴……

太原之圍解除後,趙桓認為自己已經佈置妥當,縱使金軍再來也不必畏懼。遂將精力放在鞏固自己的統治之上。太上皇趙佶回到東京以後,入住龍德宮。在兒子的關照之下,他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維持著豪華奢侈。但與此同時,趙桓對父親在政治上的控制越來越嚴格。

先遭到清洗的,便是趙佶身邊的宦官。當初為了敦促太上皇回營,趙桓曾經答應對這些人不予追究。但時過境遷。尤其是趙桓認為在自己的領導之下,宋軍取得了太原大捷,對軍隊的控制已經初步確立,不需要再看誰的臉色。遂將趙佶身邊的親信宦官一一驅逐出龍德宮,與之相應的則是大量安插自己的心腹。讓他們監視太上皇的一舉一動,哪怕是皇父的一言一行都必須及時報告。

光是軟禁趙佶,趙桓還覺得不夠保險,又倉促冊立自己才十歲的兒子趙諶為皇太子。世人都以為官家緩急顛倒,殊不知在趙桓看來,一旦時局不測,他寧願自己的無知弱子監國,也不願年富力強的老父復辟。

趙佶雖然幾十年來昏庸誤國,但他卻並不是笨蛋,知道自己不容於兒子,如今回到東京,怕是要軟禁至死。左思右想之後,他搬出了已經去世的种師道。他對趙桓說,「金人必再犯京闕」,种師道建議皇帝退守關中,是很有道理的。既然皇帝不便離京,那麼就讓老父為你分憂,我去洛陽組織防禦如何?趙桓自然不會忘記將父親弄回東京是多麼地艱難,立即拒絕了這一建議。此後,趙佶又提出和皇帝一起撤離東京南下,但同樣遭到拒絕。

與此同時,趙桓開始對趙佶的故舊之臣痛下殺手。其中典型代表便是童貫,他忘不了當初童貫逃離太原,抗拒自己的詔命,又追隨太上皇南逃。甚至帶走數萬精兵。射殺軍民。趙桓將童貫一連三貶,七月,正是太原血戰之時,他又將其貶到吉陽軍(今海南)。

八月,在太原金軍幾乎被种師中全殲之後,女真人既沒有出兵南侵,也沒有派出使臣問罪,平靜得有些詭異。這種沉默,讓朝中不懂軍事的文臣們認為是大宋兵威所致。女真人留下圍困太原的部隊,被我英勇官家連鍋端掉,想必是不敢輕動。這些人被一場區域性慘勝衝昏了頭,好了傷痕忘了痛,轉眼就不忘得去年差點被女真人打過黃河。

但還沉浸在喪兄悲痛中的种師中不忘上奏朝廷,言女真人必再復來,請求官家援兵物資,重組太原防衛。他清楚地認識到,只要太原不倒,女真人的西路軍就無法前行。金軍的騎兵的確厲害,可以千里突襲,來去如風。可你再剽悍,也得吃飯吧?只要太原像根釘子一般紮在這裡,你的後勤就無法保障。所以,金軍西路想要與東路會師。就必須剷除太原!

可太原戰役以後,除种師中率軍三萬餘進駐以外,折可求的西軍部隊返回府州,因為大宋的敵人不止一家,党項人這兩年雖然焉了,但虎死架不倒,還須防備。從這就可以看出,种師道建議朝廷緩和與夏國關係,集中西部軍隊對抗女真是何等的先見之明。

可趙桓現在既沒有多餘的軍隊可供呼叫,也拿不出錢來賙濟太原。他不但要維持大宋龐大的官僚機構和臃腫的軍隊,還要支出大筆錢財供太上皇享樂。為此。他甚至不惜讓自己節衣縮食。對於种師中要求的軍費物資,他僅僅支付了三成不到,更沒有增派一兵一卒。此時,有人提出,何不採納已故种師道的建議,調山東之兵?趙桓卻認為耗費太大,無力負擔,遂不理會。

八月初八,位於東京城內西水門的徐府十分熱鬧,剛剛天亮,西水門附近的百姓就驚訝地現了步帥何灌。而後,步軍司許多長官6續來到。街坊鄰居都知道,這處宅子從前是大奸臣的王甫所有,後來被官家賜給了新任的步軍司副都指揮使。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做壽?娶親?都不像啊,不是該張燈結綵才是麼?

有好事者跑去打聽之後才知道,原來,今天徐府的小官人要舉行冠禮,正式宣告成年了。你問徐府小官人是誰?這都不知道你還有臉住在西水門?徐衛,徐家老九!

冠禮是古代禮儀中非常重要的一環,男子成年,需行冠禮才能得到社會的認同。徐衛雖然已經官居七品,但沒行冠禮之前仍舊被視為童子。而且行冠禮之前,你也沒有表字,所以許多與徐衛親近的人,因其無字,只能「徐九徐九」地叫。

冠禮既然重要,也就十分繁瑣。一共十六項,先要通報祖先,選定吉日。然後才去邀請嘉賓,什麼樣的人能作嘉賓,邀請的時候說什麼話,又答什麼話,都有嚴格規定,一字不能差。邀請完畢之後,又要從嘉賓中選出一位德高望重,身份顯赫的人作為正賓。舉行冠禮的前一天,族人聚在宗廟約期。商定儀式內容。

冠禮舉行之日,天未亮族人便要早起,開始陳設器具。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向著什麼方位,也有嚴格到無聊的規定,一絲一毫不能出錯。

在準備完畢之後,嘉賓還不能進入,必須站在屋外等候。所以,西水門的居民們有幸看到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朝廷顯貴聚集在徐府門外,互相談論。這些大人們都身著朝服,盛裝出席,可見對此次冠禮的重視。

「哎,怎麼李少宰也來了?天甫公請了他?」一眾步軍司佐官議論紛紛。正賓不是何太尉麼?如果李少宰也獲邀出席,正賓應該是他才對。誰都知道,李綱是官家近臣,深得器重。

李綱落轎之後,作個四方揖,笑道:「不之客自來,諸位莫驚。」

「豈敢,李相能來,實在是徐家的榮耀。」何灌打著哈哈。

李綱聞言亦笑:「徐衛為軍中後起之秀,我等前輩長官,理當愛護才是。」

眾官正說著,又有眼尖之人瞥見一頂二品大員的官橋快行來。徐家面子還真不小,執宰來了,步帥來了,現在又來一位二品高官,會是誰?待那轎落地,轎中之人步出時,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是怎麼檔子事?他怎麼不在府內?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樞密副使徐紹!怪了,他是徐彰親弟弟,徐衛的親叔叔,理應一早就在府裡幫忙才是,怎麼反倒出現在這裡?迎著一眾疑惑的目光,徐紹大概也覺得有些尷尬,上前與眾官一一見禮之後,立在外頭,也不進去。這讓一眾官員滿頭霧水,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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