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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闖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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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供?就不麻煩你了罷。」徐衛踱步至案後坐下,翻看著那件直綴,如閒話家常般道「韓昉此來,是打著議和的名號麻痺我方。銀術可兵敗太原,幾被全殲,你的主人定然怒不可遏,不滅大宋誓不罷休。有了上次南侵的經驗後,女真人此番再來,必作周全計劃。眼下兵在即,派出韓昉放陣**煙。你們跟到東京。四處活動,查探東京各處防務,為千里奔襲,直撲京畿作準備。我敢肯定,這個主意女真人想不出來,我且猜上一猜……」眼望帳頂,作沉思狀,一陣後,看向週四,笑道:「郭藥師,對麼?」

一番話說完,帳內瞬時落針可聞。無論王彥李貫,或是週四等人,甚至在場士卒,都駭得魂飛天外!王彥等人驚的是,若真如指揮使所言,大宋危矣!朝廷心存僥倖,疏於防範,女真此次有備而來,局勢堪憂吶。

而週四登時面如死灰,他要說的話被徐衛一點不漏地倒了個乾淨。如此一來,他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沒話說了?那上路吧。」

當徐衛命令士卒將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週四等人拖出斬時,王彥急忙攔住。來到他身旁,低聲說道:「此事幹系重大,若不知會朝廷而擅自處死金國使節,必引起兩國爭端,萬一追究下來……」

徐衛抬頭看著他,神色冷峻地問道:「不殺又如何?」

王彥一時無言以對。如果靖綏營不處死這幾人,那唯一的辦法,便是將人交給朝廷。而眼下,朝廷裡是戰是和還沒有定論,萬一官家專主議和,把人放了怎麼辦?這幾個撮鳥已遍探東京,若是走脫,女真人便知我防務,遺禍無窮。但若是官家有心抗金……

「若處死這幾人,我們便需將此事瞞下。這麼一來,又怎去提醒朝廷防備女真?總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可要耽誤大事!」王彥自與徐衛結識以來,雖欽佩其才幹見識。但多多少少有些以軍中前輩自居,在他看來,徐衛再智再勇,我總比你多吃幾年乾飯不是?

「為何要瞞?我自當上奏提醒。」徐衛這話卻讓王彥一時轉不過彎來。你一上奏,不等於承認自作主張,斬殺金使麼?萬一官家傾向議和,你就是個背黑鍋的!

見他臉上陰晴不定,徐衛笑道:「子才兄,誰說是我下令斬殺的?這幾人窺視我軍情,我命人捉拿,他們拒捕不從,爭鬥之中,刀箭無眼……」

王彥暗叫一聲慚愧,我倒白吃了幾十年乾飯,腦子轉得還不如徐子昂這剛剛弱冠的少年郎。腦子裡忽地靈光一閃,笑道:「不能說全部就誅,需得說我營巡邏士卒與其爭鬥之中,走脫數人,這才逼真。」

徐衛細細一品,不禁感嘆,到底酒是陳的香。王彥這個說法簡直是一箭雙鵰!先瞞得過上頭,對方既來刺探我軍情,自然是有備,我巡邏士卒與其倉促交手,走脫幾個也在情理之中。反正這事,韓昉定然是矢口否認,到底來了幾個只有他清楚,朝廷不會知道。其次,還會逼得朝廷滅了議和幻想,作準備。試想,走脫了幾個熟知東京防務的敵人,趙桓能不急?只是,此次事件,上頭肯定會派員調查。這世上誰都不是笨蛋,能否瞞得過欽差的眼睛?

當徐衛將這點擔憂說出來後,王彥一拍胸脯:「這事包在我身上。」

垂拱殿,乃官家處理政務,召見大臣的所在。因它並非朝會之殿,因此並不顯得威儀空曠。格局較小,陳設也較精緻,能在此得到官家召見的大臣,多是親信。

此時,垂拱殿上,官家趙桓穿一領赭黃衫袍,頭戴長長的直腳幞頭,背部中段靠在椅背上,上段卻仍挺立著,以保持正襟危坐的形象。面容削瘦了些,眼睛也渙散地望著公案,似已疲倦了。

殿下,李綱、徐處仁、徐紹等大臣正激烈地爭論著,黃潛善坐在末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沒事一般。

「李相此言太過浮誇!上番金軍南寇,世人有目共睹!如今兩河防務捉襟見肘,如何能戰?那女真騎兵來去來風,禁軍完全陷於被動。若非太原得勝,金國怎會派出使臣議和?邦彥勸李相一句,國雖大,好戰必亡!」說話這人,年約四旬開外,雖端坐但個頭較常人尤高,身著紫色官袍,束金佩魚,顯然級別不低。眉濃鼻挺,雙目炯炯,幾縷鬍鬚直及胸前,端得是氣宇軒昂,儀表不凡。此人正是東京坊間人稱「李浪子」的李邦彥。

殿上趙桓聽到這話,眉頭不覺一鎖。

李綱外表跟五百年前同是一家的李邦彥比起來,好似天壤之別。但此時一雙眼中光芒正盛,佈滿皺紋的臉因憤怒而抽搐著:「事在人為!金人也只一顆腦袋!种師中在太原三戰三捷,殺得金軍伏屍數里!你倒說說,這仗如何打不得!如今南方已經太平,錢糧正源源不斷輸入東京,朝廷只需加強太原防務,並布精兵於兩河之地,女真人即便再來,又能討到什麼便宜!祖宗基業,寸土必保,何況中山河間!今日,朝廷若割兩府之地,他日金軍復來,又割讓何處?如果年復一年,大宋又有多少土地可割!」

李邦彥還想反駁,忽見一名內侍快步奔入殿中,假道執宰大臣背後,行至趙桓身旁,附耳輕語。殿中一時沉靜,李邦彥見李綱怒目而視,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個老倔驢,你才上來幾天?朝堂裡水渾著呢,就憑你想澄清寰宇?你當女真人數十萬大軍是在扮家家酒?這幾年算是看透了,禁軍那幫子吃貨壓根指望不上!

殿頭上,趙桓聽罷,微微頷。那內侍又小跑著奔出殿去,不多時,領著一人進來。徐紹一看,怎麼樞密院「在京房」的副承旨官跑到禁中來了?這樞密承旨,管的是樞密院內部官吏考察糾劾。到宮中只存在於兩種情形之下,要麼就是官家檢閱禁軍,召見武臣,接見外使和少數民族領時,隨侍在旁以備顧問取旨。要麼就是遇到樞密院主官不在,遇緊急突狀況,可憑「承旨」身份直闖禁中,上達天聽。他現在火燒眉毛似的趕進宮來,是生什麼大事了?

「臣……」那副承旨跑得滿頭大汗,前胸後背的官袍都貼在身上。

「免,說事。」趙桓看來已經被這班宰執大臣吵昏頭了,沒多少耐性,連字也懶得多說幾個。

「兩河忠義巡社巡檢使,兼大名安撫使司靖綏鄉勇營指揮使,帶御器械,武經大夫,領供備庫使,束二十兩御仙花帶……」副承旨按部就班地把頭銜一一報出。

徐紹聽得頭疼,小聲提醒道:「直說。」怪了,老九這般焦急,竟能讓這副承旨直入禁中通報?他在牟駝岡練兵,既不參與政務,又沒防守邊境,能出什麼事?

「徐衛急奏!」老承旨這聲一吆喝出來,殿上眾臣立時表情各異。

趙桓聽到這話,也腹誹不已,讓你練個兵,你還練出驚天大事來?命內侍取過那道由靖綏營書吏代筆的奏章後,趙桓方看數眼,突然憤而起身!殿下眾臣駭了一跳,紛紛而起。都拿眼角偷瞄官家,只見那張白淨俊朗的臉上,陰雲密佈。看到後來,竟然整個扭曲!那雙緊緊攥住奏章的手也開始顫動!

「金賊安敢如此!」很難想像,從作太子時起,就給世人以沉穩踏實印象的趙桓,也有這般怒火沖天,歇斯底里的模樣。

李綱等大臣見官家擲飛奏章,放聲怒吼,慌忙勸道:「陛下息怒!」

徐紹心裡七上八下,這老九到底整出什麼妖蛾子來,把官家氣得雷霆大怒?又跟女真人有什麼關係?想到此處,便向被扔到離自己腳下不遠處的奏章看去。一看不得了,李邦彥,張邦昌,黃潛善這幾個都盯著那道奏章!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女真人乾的這下作勾當!」趙桓走到案前,來回踱步,顯然氣憤已極!

他話音方落,徐紹正待去拾,卻見好幾只大手同時從四面八方伸過來。後被一人搶到,眾臣抬頭視之,正是力主議和的李浪子。本來,李邦彥、張邦昌、吳敏等主和派大臣已經全數遭貶,可今天不知為何,官家竟召他等前來議事。

李邦彥瞄了幾位同僚一眼,面帶得色,直起腰板來,抖抖袖子,正要翻看奏章。

「慢!」殿頭上,官家趙桓突然一聲喝。「呈上來!你等先行退下!此事改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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