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趙桓下詔,凡兩次抗金之役中戰死的忠烈,撫卹從優,其子弟可錄入軍籍,已在籍者,在原官基礎上,可進一等。
三月十五,詔命罷去一切其父在位時設立的「道官」所有害民的政策完全廢止。
三月十六,又下詔其父在位時改左右僕射為太宰少宰一事作廢,仍用舊稱。
趙桓一連竄的動作,旨在消除太上皇趙估的影響,確立自己的絕對統治權威。完成這幾件事情以後,一個大難題擺在了東京朝廷面前。次,這個爛攤子怎麼收拾?兩河的行政,軍事機構,被女真人摧毀殆盡,東京方面幾乎完全失去對河東河北的控制。如今的兩河,義軍蜂起,盜賊遍地,往日繁華之所,如今幾成地獄。
其次,如何防備女真人再次入侵?此番,雖依仗賢臣用命,將士效死,擊退了強敵。那下次呢?難不成永遠都讓金人打到東京,然後東京又火召各地入京勤王?這麼搞下去,沒等到金人滅亡大宋,自己就搞趴下了。
第三,西軍主力調往東京後,夏國是蠢蠢欲動,已經攻破了震威城,攝知城事朱昭殉國,陝西震動!命西軍回防陝西,勢在必行。可西軍一走,東京又怎麼辦?
只這三條,已讓趙桓傷透腦筋。有鑑於此,他下詔在中書省設立一個新機構,叫「詳議司。」以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何栗為「提舉詳議司這個「詳議司。的主要職能是,議祖宗家法,檢討得失,掘弊病。提出對策?
有了這個職能定性,詳議司雖然沒有任何決斷的能力。卻一時之間成為香餑餑,無論執宰大臣,臺諫長官,爭先恐後往裡鑽,都想占上一個位置。原因無他,滿朝文武心裡都明白,女真人兩次南侵,將大宋百年太平繁華擊得粉碎,無論行政,軍事暴露出來的問題都非常嚴重,整改已到了不可不行的地步。進了「詳議司。」就有了「話語權
徐紹成為繼何栗之後,第二個進入詳議司的執宰,任「參議」隨後,耿南仲也被召入,黃潛善再次。不久,臺諫長官許翰被任為「檢討。」令人意外的是。剛剛被召回朝的前相,次相,李綱和徐處仁也同列「檢討」之位。直到折彥質加入後,詳議司的十二個,名額已滿。
據說,詳議司本來有十五個名額,官家有意要挑選兩到三位武臣加入,何栗、折彥質、李綱、徐處仁等均無異議,甚至表示支援,但卻招致耿南仲幾個激烈反對,因此作罷。
詳議司組建完成後,趙桓下詔,凡議事,皇帝必參與,完全保密,不作記錄。一旦形成決議,直接到中書省和樞密院執行。凡此種種,給這個丁,二的臨時性機構蒙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三月末,詳議司的第一項重大決定出爐,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任命李綱為「陝西五路宣撫使」統領陝西?眾所周知。李綱是一位強硬的主戰派,朝野上下,威望極高!受耿南仲等人排擠,被罷去相位,攆出京城?如今金軍被擊退,證明這位宰相堅持抗戰的策略是正確的。他被回召東京後,朝野有識之士寄予厚望,都希望他能重新拜相,提領朝政。可沒想到。網回來,屁股沒坐熱,又被安置到陝西任職。
西水門,徐府。
天色漸暗。徐府晚飯還未備好,徐原就登門了。作為徐家的嫡長孫,他的地位非同一般,再加上徐彰徐紹的長兄,也就是徐原的父親已經去世,他自然也就代表徐氏一支。
到花廳坐下不久,茶還沒喝一口,徐彰便出來了。徐原網起一禮,口稱見過叔父,前者擺手道:「義德坐下說話。」隨即又命僕人去喚徐四徐九來。
兩個兄弟還未到,徐大像是有什麼緊迫的事情,滿面嚴肅道:「二叔。侄兒此來,走向叔父拜別辭行。」
徐彰吃了一驚。他知道侄兒因戰功,被授予節度使,升任涇原路經略安撫使,終於扶正,成為一路大帥。但怎會如此急著走?正意外時,又聽徐原道:「李綱統領陝西,五路西軍也要儘快回防。
侄兒身為涇原帥臣,明日便要統軍西進。」
話說到這兒,正巧徐勝徐衛出來,聽到大哥所言。都感詫異。朝廷為何急著讓西軍回去?莫不是策略有變?
「也罷,義德今為大帥,重任在身,自當盡忠國事?今晚,叔父便替你擺酒送行。」徐彰說道。
不料,徐原卻已經站起身來,至堂中,對著二叔行。拜大禮,驚得徐彰道:「徐大這是為何?」
「國家多事之秋,侄兒此去,不知何日方能重見叔父尊顏。二叔為國重臣,望善加珍重,依時加衣強飯?如此,侄兒雖遠在邊關。亦少牽掛。」徐原這個人雖成長於行伍,少讀詩書,為人又耿直豪爽,不拘小節。但此時表現出來的這份孝心,卻令在場者無不動容。
「好好好。我徐家的好兒郎!」徐彰親自上前扶起,動情說道。
「軍務緊急,徐原不能久留,就此拜別。」徐原說罷,又轉向兩位弟弟,好生囑咐一番,二弟均領命。方走到門,又停住腳步,回對徐衛笑道:「九弟,男兒志在四方,切莫貪戀溫柔之鄉,而忘卻大志。」敢情是怕弟弟娶了媳婦,卿卿我我,樂不思蜀,從此便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了。
徐衛肅然道:「兄長放心小弟記住了。」
徐原一點頭。再度一揖。方才離去。剛出大門。還沒踩上馬鐙,又瞧見一頂官橋快行來,至府門前停下,定睛一看,下來的不是三叔徐紹是誰?
徐紹一見徐原,立即問道:「義德是來向你二叔辭行的?」
「正是,侄兒恰巧要去三叔府上拜別,不想」徐原話未說完,徐紹好像比他更著急,上前執住他手,大略囑咐幾句,無非便是用心盡力,不可大意之類,徐原領命而去。他前腳網走,徐紹立刻進入府中。
徐家父子三人見他又行色匆匆地來了,心說今天怎麼回事?一個比一個急?徐紹匆忙向兄長行了一禮,也不客氣,端起茶杯大喝一氣,怕連茶葉也吃下半杯去,這才舒出一口氣。
「三叔,您這是」徐勝大疑不解道。
徐紹像是虛脫一般跌坐在椅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後,搖頭嘆道:「唇槍舌劍!雖非疆場,卻是血肉橫飛,你死我活啊」
這話一齣口。就連徐衛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啥意思?宮裡幹嘴仗了?
徐紹歇了一陣,見兄長侄兒都一臉疑惑,坐正身子,小聲道:「李綱被任命為陝西五路宣撫使,兄長可知曉?」
「方才義德已經說過。怎麼?有甚麼不對?」徐彰點頭道。
「太不對了!」徐紹一拍大腿,「這都是耿南仲幾個攛掇的,他們是非要把李綱攆走不可!」
這話怎麼說的?陝西五路是軍事重地,大宋所有精銳,幾乎都在此地。而宣撫使,便是一地長官,位高而權重,怎麼聽著好像是耿南仲等人排擠他一般?
「李綱在朝野聲望很高,這次回京,許多人都以為他會重新拜相,提領朝政。而何栗位居次相,此次抵抗金人又有大功,他的位置十分牢固?如此一來,就只能動耿南仲的相之位,他能不急?因此詳議司一旦開始挑選陝西領軍人物,耿南仲第一個支援李綱,用心險惡啊。」徐紹不住搖頭道。
徐衛聽罷。不解道:「陝西五路宣撫使,位置極其重要,由李綱統,領,也正合適。難道三叔認為有什麼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