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是新任華州兵馬副鈐轄,名喚康隨,奉大帥命,請徐知軍明日到華州議事。」這叫康隨的鈐轄官一臉和氣地說道。
州鈐轄,而且前面沒有加「都」字,大概也就是正七品銜,徐衛還是作驚訝狀抱拳道:「哦,倒是徐某眼拙,怠慢了。」
康隨把身一躬,連聲道:「哪裡話,卑職從前在涇原徐大帥麾下勾當,深受其恩。知軍大人的名號更是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乃平生之幸。」
徐衛聽他說話客套,又像是讀過幾句書,打量幾眼問道:「不知這位新任的陝華大帥是涇原哪位長官?」
那康隨聽他這麼一問,突然抬起頭,像是魔障似的把徐衛盯了好一陣。還是後者輕咳兩聲之後,他才如夢方醒告罪,繼而道:「徐知軍當真不曉此事?」
這不是他孃的廢話嗎?京兆下的公文裡,又沒宣佈新任大帥的人選,我從哪去知道?遂搖了搖頭。康隨這才道:「便是涇原副帥,曲端。」
曲端?這名字好生耳熟,何方神聖?徐衛想了許久,也沒從記憶裡找出這號人物來,西軍幾十萬眾,將領何止千員?也不是人人都能名傳後世,自己不知道也正常。當即答應下來,說是明天一早就啟程出發。康隨又奉承幾句,這才帶著士卒離開。徐衛冷眼旁觀,見那幾名跟康隨而來計程車卒都剽悍異常,那麼新任大帥應該不是尋常之輩。
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正想進門,冷不防旁邊竄出一個人來。攆到他跟前撲通跪下去,咚咚就是兩個響頭,繼而大聲道:「侄兒拜見叔父!」
徐衛愣是給嚇了一跳,身邊親兵刀都拔一半了,聽到「叔父侄兒」云云方才還刀入鞘。待對方起身之後,徐衛一打量,這人跟自己年紀相仿,卻比自己還高出半頭,看他削長臉,臥蠶眉,鼻高嘴闊,頗似一人。徐衛問道:「徐成?」
「正是侄兒。」對方一臉英氣,看著徐衛像是極歡喜的模樣,「多年不見,九叔……可安好?」徐衛敢打包票,他那句「叔父」之後頓了一下,肯定是想說「多年不見,九叔都長這麼大了。」
這人便是徐原的第三子,徐成,比他九叔還大一歲。小時候到夏津縣徐家莊,兩個小孩子哪懂甚麼輩份,為點小事撕打起來。徐成讓徐原一頓好揍,你敢打你九叔?這叫忤逆不孝懂麼?
徐衛遂將他領入後堂,又拜見了嬸孃張九月。當下便留他吃午飯,等下午再安排到營裡。或許是兒時相識,又出身軍旅世家的關係,徐衛這侄子倒也不太拘謹,問他什麼答什麼。才知他兒子都三歲了。徐衛一想到自己剛成婚,就已經是祖父級的人物了,真不知該哭該笑。
「侄兒敬九叔一杯,常聽父親大人提起九叔,說是紫金山一役、杞縣一役盡顯我們徐家的威風!澤州一仗,那更是硬碰硬,實打實!讓侄兒好生跟著叔父學呢。」徐成提起酒壺,還沒倒就讓徐衛擋住。這幾天應酬太多,酒就沒斷過,一聞到那味兒就頭暈。
吃喝一陣,徐衛便問起陝華新任大帥曲端來。聽到這個,徐成將筷子一放,大聲道:「不說侄兒倒忘了,臨行前,父親讓我帶句話給九叔。曲大帥此人,九叔最好敬而遠之。」
「為何?」徐衛立即問道。
「這個侄兒委實不知,只是父親說這話時,十分鄭重,還請九叔留心。」徐成道。
敬而遠之?大哥為人方正,自是不屑幹這人後道長短的事情,如果連他都提醒自己,那肯定事出有因。難道曲端是朝裡誰的人?又或是與大哥有過節?管他呢,明天一見不就知道了。用完了飯,徐成倒挺急,立即要求去營裡報到。徐衛也不含糊,讓他自己去找軍都虞侯吳階安排,並且沒有說明,是否要徐成表明身份,這是有意要考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