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遣人攙起。折經略問道:「你等有甚委曲。直管說來,我與徐招討替你作主!」
「兩位相公容顫小人是本地保正,金軍入寇,河中府淪於賊手。我等逃入陝州,不久也遭淪陷。回到鎮中,早扎進了百十騎金軍,日日地禍害父老!稍敢牴觸者,都砍了頭,也不許家人收屍,就曝屍在鎮外。糟蹋了婦人,也不許穿衣,羞愧自殺的便有十幾個。實在,實在是喪盡天良,畜生都不過如此哇!」
保正話音一落,哭聲更盛!百姓紛紛訴冤,都求官軍報仇。將士們聽了,怒火中燒。若不是軍法約束,早提刀上前砍了這群禽獸!
「這簡單,你等會使器械麼?不會沒關係,回家提了菜刀來,這些降兵任你們處置徐衛一揮手道,隨即便與那位折經略直投衙署而去。
虎捷鄉軍能打回陝西來,實屬不易。毒宿引軍往關中後,留下當初圍困太原的完顏銀術可領軍,又祭出「鎖城法」圍平陽。金軍全力扣城,徐衛不怵他,可這「鎖城法」一旦結成,著實讓人鬱悶。他幾次組織突圍,連挖地道的辦法都用上了,可都以失敗而告終。而「鎖城法」隔絕了城內外的聯絡,最讓他擔心。
這時候有人說。吳家兄弟還在昭德,如果探知訊息應該會來增援。徐衛最怕就是這個,吳階吳磷兩個手裡的虎捷兵馬只有幾千人,更多的是河東義軍,要是他們貿然來救,下場只有一個,全軍覆沒。
直到有一天,在城頭上望穿秋水的將士們現了金軍異常調動讓徐衛意識到,可能是有援兵來了。可當他組織兵力再次突圍時,還是被擋了回來。當時,將領們都認為他猜錯了,可徐衛不北心,命將士們密切注意城外金軍的防務變化。兩天之後,馬擴現了金軍夜裡調走部隊的情況,這讓徐衛斷定是有友軍增援來了。他決定壓上重注,幾乎動員全部兵力!在連續幾次佯攻城南之後,動主力從北門出城動突圍。結果這一衝,衝得王稟、姚平仲、張俊等將領丈二金網摸不著頭腦。因為根本沒有出現想象中的慘烈搏殺,他們輕而易舉地突破了金軍包圍圈,甚至還可以從容不迫地拆除鹿角拒馬和工事。
原來,確實有人來解平陽之圍。
來的還不是一般人,而是西軍將門中極具代表性的一支,折家軍!李綱在金軍已經打進關中之後。經過再三考慮,還是決定派兵馬去河東一趟,他實在不願意放棄徐衛。
而關中平原的入口已經被金軍控制。想靠陝西六路的西軍去救徐衛。自然不可能。如此一來,他想到了一個人,兩次救太原的折可求。折家軍雖然經常被視為西軍一支。但折家的防區,府州,卻被劃在河東路,位於河東最西北角,從前緊挨著夏國。
折氏世居府州數百年,「內屏中國。外攘秋夷」雖然他們是党項人。但卻與夏國世代結仇,對中原忠心不二。大宋建立後,太祖趙匡胤對內附的折氏十分欣賞,給予他們「爾後子孫遂世為知府州事,得用其部曲,食其租入」的待遇,也就是給了折家世襲的特權。而折家人也盡忠狐蹺。湧現出大批捨身許國的名家將故事中的餘接知剛值麼?她的本名叫折賽花,就是折家女子。只是因為「折餘」同音,被後世誤傳了。
李綱命折可求率軍援徐衛,兩次救援太原,損兵折將的折可求沒有推託,毅然起兵,率折家子弟從府州南下,為了避開太原,折家軍放棄了捷徑,挨著陝西,順著茫茫呂梁大山疾馳。從紛州轉入太原盆地。擊潰李植逆軍之後,急下平陽!
折可求在得知河東尚有昭德府由官軍駐守後,命人前往召之在攻破陽涼南關時,得吳家兄弟引軍會師。向圍困平陽的完顏銀術可動了進攻。初戰告捷,折家軍一度逼近平陽西北面。但銀術可調集重兵前來阻擊,折可求兩次救太原本已傷了元氣。他此次帶來的兵馬只有一萬六千餘人,即便得到了吳階的增援,宋軍兵力也不過再萬出頭,與銀術可相比,相差甚遠。
所幸,此時徐衛從城裡打了出來。金軍兩面受敵,終於大潰。如果不是宋軍馬軍優勢不足,潰不成軍的女真人可能會在平陽城遭遇一場更大的噩夢。完顏銀術可混戰之中。被折家子弟一名喚作折彥野的小將刺中面門,扯旗裹頭而逃」
平陽之圍解除後,徐衛與折可求商議,都認為該揮師入關中,參與抗金。然而徐衛一直到現在才趕到,不是坐山觀虎牛。而是在河東大調義軍。除了徵召在定戎受過的精銳直接受他指揮之外,還命令各路義軍多結壁壘營寨,以堵住金軍退路。一切大致安排妥當後,紺才會同折可求率軍趕赴關中助戰。
入河中府後,徐衛將招討司節堂設在永樂鎮,四面屯下大軍,分遣踏白四出偵察,尋找過河通道。
「招討相公,蒲津浮橋已經為金人所控制,想借此過河,非但要付出重大代價,成功與否亦無把握。而且,金軍奪取了陝州,那麼潢關自然也落入女真之手。這兩處入關中的通道都被委宿堵死,我軍想進關。恐怕有些艱難。」馬擴傷愈之後,因為已經答應要為他申斥開脫,徐衛也就不便任命他職務,於是給了個「參贊軍務」的頭銜。幫著出謀劃策吧。
節堂,其實就是一個破堂子。原來是永樂鎮巡檢司的衙署。金軍一來,把這裡糟蹋得面目全非。徐衛是招討使,預備節度使,折可求是麟府路經略安撫使,折家將領軍人物。他兩個這等級別,連根凳子都沒有,還是鎮中百姓七拼八湊,送來了高低不一的桌椅板凳,才讓兩位主帥不至於站著說話。
此時,徐衛聽罷馬擴之言,點了點頭。他就是從浮橋過來的。豈能不知那西岸壁壘居高臨下,易守難嘗如果非要從浮橋過河,打不打得下來兩說,但你先要作好付出傷亡一半的心理準備,我能幹那等傻事麼?潢關就更不用說了,娃娃都知道那是天下雄關,我跟那兒耗不是自討沒趣?
可除了這兩處之外,再無進入關中的途徑,我不能在黃河東岸乾等著吧?尤其是現在金軍已經攻入關中,陝西局勢想必也不樂觀,必須儘快過河!
「實在不行強渡!偌長的黃河,還尋不到一個合適的地方過去?」楊彥本生得長大,這會兒卻坐在一張估計是鎮裡哪家娃娃吃飯的板凳上,縮成一團。若不是身上有鎧甲撐著,他早一屁股坐地上了。
「往哪渡?渡過去就是陝州。照樣得打窟關!」馬擴盯他一眼道。
吳階揹著雙手,也是一臉凝重:「要緊的是,就算讓你尋到合適渡口,我們這許多人馬,沒有舟船如何過去?」
「我就不信,人都到家門口了。還進不去!」楊彥憤然起身道。這句沒人接話,因為他恰巧說中了虎捷鄉軍目前的困境。過了河,就是他們的根據地,定戎。可偏偏這條黃河擋在前面,一河之隔,你插翅也難飛過!女真人運氣好,踩著冰面過去了,你有本事讓老天爺三月冰封黃河麼?
徐衛一直沒說話,這會站起身來整整衣甲道:「不急,活人總不會讓尿憋死。這樣,多派些人尋訪百姓。看有沒有適合渡河的地點,順便打聽打聽,哪裡有舟船。對了,多遣踏白出去。再摸一遍金軍河防,有沒有空子可鑽。」語畢,轉向一言不的折可求道:「經略相公以為如何?」
折可求雖也是一路帥臣,但麟府路畢竟是小地方,而歷代折家的家長。最高也就授到承宣使一級,當然折彥質是個異數,人家是憑真本事考的科舉正途出身。因此,折可求和徐衛在品級上是平級,可宋代官制。幾品只代表你享受什麼待遇,差遣才是你真正的職務。徐衛除了「同節陝華兵馬」之外,還有「招討使」的差遣,自然就稍稍壓過折可求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