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何灌在得到李綱點頭之後,行文廊州,向曲端表示,只要能打退金人,便許他嘟延帥位。曲端現在雖代行環慶經略安撫使職權,但「代」字表明,只是暫時性掌管,等有了合適人選,也就沒他什麼事了。而在他調任制置司都統之時,又已經卸任了陝華經略安撫使,現在許他嘟延帥位,也就表示,哪怕仗打完了,你曲端還是有立足之地的。
而與此同時,盤踞洛陽的完顏委宿也值著上次南侵北撤的路線,在河清河陽等地渡河,經澤州,轉兵向東,奔赴河中府與粘罕會合。河東規模較大的義軍,不是被剿滅,就是被趕入山區,只餘下澤州平陽兩處,如果李植連這兩城都控制不了,那他對大金來說有什麼用?
沒有了後顧之憂,金軍士氣復振,雄心勃勃要再與西軍屢兵,一雪前恥。可難題隨之而來,你要跟西軍交手,先就得過黃河。可現在,宋軍把守著潢關和蒲津浮橋,怎麼過去?說來也怪,這世上的事還真巧,當初大金初征南朝時,就是徐衛守住紫金山,阻大軍前進之路。這一回,又是徐衛把住蒲津浮橋,擋大軍入關中之途。這廝如今還真成了女真勁敵,二太子生前之言,果然沒有說錯!
粘罕與委宿會合之後,前軍進駐與關中隔河相望的河東縣,而他則屯兵虞鄉,伺機過河。河中府幾歷兵禍,百姓逃散近半,留守下來的也是戰戰兢兢,今日不知明日事,活著一天算一天,又尤其是金軍進駐之後,金國各族士兵肆意搶奪行兇,莫說府庫一空,就是尋常百姓家也被劫得家徒四壁,稍敢不從,便刀槍相加,,
這日,粘罕齊集麾下各族文武數十人,一是聽委宿彙報此前戰敗經過,二是制定進攻陝西的戰略。
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甚至引以為平生恥辱,但委宿還是將進入關中以後種種佈置安排,戰役經過詳細陳述。並一再提醒,西軍確實不同於其他宋軍,戰力強悍,器械精良,是一支在百年征戰之中摔打出來的雄師,萬不可小覷。尤其注意种師中的重步兵和折可求的輕騎兵。
粘罕聽罷,頗為不悅。你委宿也稱得上是百戰名將,此番讓你掛帥,怎生犯如此錯誤?在平陽受阻之時,你就應該當機立斷,直趨關中,為何要強攻數十日,在付出巨大傷亡代價之後才揮師南下?這也就罷了,你進入關中,控制浮橋和潢關,聯通河東河南,這無疑是極為明智的。卻為何偏偏被种師中略施小計,誘入渭水以南的狹窄地帶?就算你中了計,現之後也當立即調整,何以
當粘罕直言不諱地責怪時。妾宿一言不,並不為自己爭辯。其實,定戎一戰,宋軍也是兇險萬分,如果沒有徐衛和折可求攪局。西軍在他和耶律馬五夾擊之下必然師潰。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料到。李綱竟然調河東西北角的折家軍去救徐衛?
「耶律馬五,聽說你負了傷?。粘罕高居於堂上,下面左右兩邊,分坐著四十餘員文武,涵蓋漢、契丹、女真、奚、渤海各色人等?他看到契丹將領耶律馬五時,突然問道。
「多承國相關切,已無大礙……馬五回道。
見他身著常服,未穿鎧甲。粘罕心知他傷勢未愈,遂道:「軍中都說你上馬能作戰。下馬能出謀。你且說說,此番該怎樣進兵?。
堂內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他。馬五一時不知語從何起。定戎一敗,他也委實窩火,可以說是輸得很不服氣。卻也沒奈何,背後中了一槍,現在連馬背都不能上,再衝鋒陷陣一雪戰敗之恥是不可能了。現在粘罕詢問進兵之策,他頗感意外,但隨即想到,馬背上不能奪回來的東西。我動動腦子。出謀劃策也好。
好一陣,就在眾人都快等得不耐之時,馬五開口了。
「國相,入關中最便捷的,莫過於走浮橋,入潢關。但宋軍鐵定集結重兵防守,眼下已是四月。若強攻不知幾時方能克定。其次,便是經風陵渡過河,但據報,風陵渡對岸,已見宋軍營寨
馬五說到此處。粘罕冷笑一聲:「紫金虎倒是把關中護得鐵桶一般。好在,妾宿於洛陽集得一批舟船。過河當不是難事。但過河之後,進攻方向你認為應當放在何處?。
「國相,渭水橫貫陝西。在關中地區,渭水以北地勢開闊,極利我馬軍奔行。而渭水以南,地形狹窄。多高山險隘,重兵不易展開。而徐衛的巢穴,便在渭水以南的定戎?因此。卑職建議,一旦大軍渡過河。便以渭水為界,先打緣邊三路!」
所謂的「緣邊三路。」便是指陝西北部的廊延、環慶、涇原三路。這三個,經略安撫司都處於宋夏邊境,而有「緣邊」之稱。
此話一齣,堂內眾官議論紛紛,這進攻陝西,自然應該以「京兆府。為要戰略目標。只能拿下長安,便能以此為根據地,進而攻擊秦鳳熙河,乃至四」。先打緣邊三路?這卻是為何?
粘罕看來也有些疑惑,問道:「你且細說?」
「是,國相請看耶律馬五起身。走到地圖之前,手指定戎所在之處。「這裡,便是紫金虎的防區,如果卑職所料不差,經歷上月大戰之後,這一帶仍是宋軍強兵集結之地。若執意取長安,則無論如何繞不開徐衛等西軍大將。反觀廊延,此前。卑職率軍破丹、廊、坊諸州。並擊潰廊延軍主力。此番再攻,拿下延安當不是難事。而延安府,是陝西諸路咽喉之所在。奪了此處亦能作為根據。而只要我軍控制延安,便阻斷了麟府折家與陝西的聯絡,使其孤立無援,或攻或招,悉決於我。到時,再西進攻環慶涇原兩路,引徐衛等人來援,迫他渡過渭水,進入平原地區。如此一來,則西軍步兵加弓弩的優勢就將受到限制,而我軍騎兵正是逞威之時!在渭水以北消耗西軍之後,再取長安。則如探囊取物!」
粘罕聽在這裡,微微點頭。也站起身來。行至地圖之前細加察看妾宿從洛陽來。徵集了部分舟船,避開浮橋的風陵渡,尋隱秘地點過河,問題應該不大?現在馬五提出這個進兵方案,雖然與之前眾官所力主的取長安為先有所區別,但仔細一想,也不無道理。西軍新勝。銳氣十足。若執意先去和虎兒軍這樣的勁旅硬碰硬,即便打勝,也自傷元,氣。不如避實就虛。先取延安為根據。
正思索時,又聽耶律馬五說道:「國相。卑職在耀州失利後,退往華州,宋軍曾遣軍來追,被伏擊回去。但此後,一直未見動靜,卑職遣人刺探,得知統軍的陝西都統制曲端,竟然帶軍西撤,進入了寧州。到後來定戎決戰,他都一直沒有出現
粘罕似乎不瞭解其中內情。疑惑道:「這又說明什麼?。
耶律馬五欲言又止,但前思後想,還是說道:「卑職猜測,這西軍似乎也不是鐵板一塊。按說我軍新敗,曲端已經盡力來追,與种師中徐衛等人會合,以圖圍攻才是。但他卻遠離戰場,這豈非不合常理?因此,西軍內部莫非有什麼矛盾不成?」
這個訊息讓粘罕眼前一亮!若果真如此的話,那戰略制定就方便得多了!行軍打仗,就怕上下一心,精誠團結的對手,若是各自為政,互不協同,但是百萬雄師,亦不足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