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宋閥》小說信息

第三百八十六章 潼關送別(第2頁,共2頁)

字體:

金國之所以頭痛,是因為不知道該把他怎麼辦。打吧,已經樹敵很多了,力不從心。不打吧,又不太相信它,始終覺得它跟契丹餘孽有染。

論裡朵提出將精力放在追擊耶律大石上,得到了相當部分文武的支援。可他的弟弟兀朮卻不同意見。想兀朮去歲率軍從東路進攻,一路收大名,破山東,掃蕩中原,合圍東京,賺得是盆滿缽滿。在他看來,滅宋也就那麼回事,我這次摟草打兔子,都打到長江邊上了,下回去,就該橫掃江南,把姓趙那夥人趕進大海里。

他這個「冒進」的建議,理所當然地招致了大臣們極力反對。南朝並不是短期內可以征服。你雖然在河北、山東、中原都取得了不俗的戰績。可西路軍卻遭遇挫敗,婁宿差點沒在陝西全軍覆沒。國相粘罕親自出馬,才算打下了鄜延和關中平原。但是,西軍的主力仍舊沒有被消滅,陝西這個地方,今後還將是宋金鏖戰的主戰場!

眼下,我大金就應該借宋金議和佔到的便宜,休養生息,積蓄力量,暫時罷兵吧。況且,在兩河更立異姓的事也提了幾年了,現在應該是時候施行。先把既得的地盤穩固好,再作下一步打算。

最終,贊成對宋休兵的勢力佔了上風。吳乞買任命完顏訛裡朵為「阿買勃極烈」。阿買,在女真語裡,是「第一」的意思。粘罕的職務是「國論勃極烈」,相當於大宋的宰相。所以,訛裡朵這個職務,就是國相的第一助手,替他分擔軍政事務。(勃極烈是金國的一種集體領導制度)粘罕的黨羽見勢不妙,飛報陝西。大金國相慌了神,我在外頭拼死拼活,替大金開疆擴土,你們背後捅我刀子,派訛裡朵來分我的權?顧不得陝西局勢的複雜,也顧不得紫金虎張牙舞爪,帶著軍隊火速回國。臨行前,指定完顏婁宿經略陝西,韓常馬五副之。

婁宿在粘罕走後,自知無力發動大規模進攻,遂專心固守,放棄寧、坊、邠,耀四州,只駐兵延安、鄜州、同州、華州,以及保安軍,遣軍屯田,並用張深出面,招降納叛,企圖穩固陝西東部。

此時,綏德的徐徽言,以及鄜府路的折家軍,仍在堅持抗戰。陝西方面通盤分析,認為這是把金軍趕過黃河的好機會。徐衛厲兵秣馬,專待開春,一旦補給到位,就要發動反攻。

為此,他將虎捷軍種家軍整編,按禁軍編制,編全軍為十軍,每軍五千人,設統制一員,副統制一員,掌控一軍,統領五員,各領兩營,都重編番號,各給戰旗。其中一支,不屬十軍之列,號為「選鋒」,歸徐衛親掌,有馬軍七千,集徐種兩軍騎兵而成。步卒五千,選剽悍善戰之士充任,裝備最為精良,被視為精銳。楊彥、吳璘、張憲、馬泰、杜飛虎、楊再興、徐成皆官拜統制。

至此,歸徐衛節制的馬步軍,共計七萬人,一躍成為陝西諸路帥守中,兵力最盛者。他不但暫時主持制置司,更獲任秦鳳路經略安撫使。不過,這件事情有利有弊。利的一面,秦鳳乃英雄用武之地,如同种師中所說,秦鳳有天下間最勇猛善戰的勇士。且地勢利於防守,可以作為根基。弊的一面,鎮江行在為了給徐衛挪地方,把原秦鳳帥趙點調往行在任職。這項人事變動,不僅調走了趙點,也抽走了部隊,秦鳳一路所屬的府州縣軍,都需要徐衛去佈防。

正月,陝西諸司承詔撤往秦州。徐衛再三考慮,秦鳳作為他今後的根據地,必須要有極為可靠之人去坐鎮。而他現在又準備對付女真,還得紮在長安城,於是請示宣撫司王庶,由自己的兄長徐勝暫代秦鳳帥守職權,拔給三軍,以供護衛。

二月初,鎮江行在派出割地使,分赴金軍佔領的府州協助割讓城池土地以及安撫民眾。在金軍控制的延安、鄜州、華州、同州等地,進行得較為順利。但在綏德,卻出了意外。綏德知軍徐徽言,拒絕獻城,並處死入城的金國官員,以示抗爭。婁宿聞訊大怒,將回來報信的南朝割地使一頓臭罵,命韓常率軍萬餘前往進攻。

徐徽言毫不畏懼,抱定必死決心,率全城軍民抵抵,並聯絡他的妻舅折可求,痛陳利害關係,請他引軍來援。韓常作為攻堅名將,在長安城吃了大虧,卻把氣都撤在了綏德。率眾猛攻,綏德城岌岌可危。然而,就在徐徽言以及綏德軍民堅持抗戰之際,在他們背後的麟府路折家,卻遵照行在旨意,獻城,撤軍。使綏德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定戎,潼關。

一副讓人疑惑的場景在這裡出現。潼關的關城上,宋軍旗幟鮮明,弓箭手扣弦按箭,只待發射。陝州守將姚平仲,全副鎧甲,立在關頭,朝虎視眈眈地望著關前的金軍。對方約有千把人,面對宋軍的耀武,祝若無睹。因為他們不是來打仗的,而是奉命,「禮送」折家軍出境。

時近正午,從北面隱約傳來馬蹄聲。無論宋金兩軍,都朝北眺望,但見人潮忽現。長槍如林,甲士如牆,都投潼關而來。威武的步軍武裝齊全,押運著車隊快速前進。騎兵則負責斷後,迤邐而前。

不多時,人聲鼎沸,奉命南撤的折家軍來了。姚平仲抬一抬,那關上的弓箭手們抬起了箭頭,因為他們看到,在折家軍的後頭,還跟著一部的金軍!這是「禮送」麼?這分明是「押解」!分明是「監視」!

數騎飛馳而來,都著南朝官袍,至關下,向上喚道:「姚知州,請開關!」

姚平仲看也不看他們,直盯著後頭的金軍,大聲道:「沒有徐經略的鈞旨,恕平仲不敢從命!」

下面宋官一聽,都覺詫異。紫金虎身在長安,怎麼還管到這裡來了?定戎軍可是已經淪入金人之手!又見數騎前來,為首一個威武不凡,正是折家主將,鄜府路安撫使,折可求。問明行在官員之後,向上喚道:「姚知州,朝廷限期達到,不可誤了期限,還請速速開關。」

對他,姚平仲倒很客氣,在關上抱拳道:「折經略,請稍待,徐大帥要親自為經略送行!」

折可求臉色大變!什麼?徐衛到來定戎?他現在可是一路帥守,金軍恨之入骨,怎能以身涉險?折可求哪裡知道,正月開始,徐衛已經派遣兵馬,將金軍逼退到渭河以北。

忽聞蹄聲大作,又見西面塵土飛揚,姚平仲在關城上大呼:「徐經略到!」

折可求心頭一震,趕緊對旁邊的折彥野道:「傳我將令,全軍戒備,你要特別注意保護徐經略安全!」唉,紫金虎是怎麼想的,這也太冒險了!

不多時,見百十騎風馳電掣而來,一杆大旗獵獵作響。眾軍望去,但見那「忠勇」軍旗上,刺著一頭紫色大虎!而這頭虎並非張牙舞爪之狀,而是前身伏地,按爪待撲,讓人望而生畏。光看這面軍旗,便知道,紫金虎到了。

果然,帥旗下,一將二十多歲,身著紫色官袍,腰裡金帶扎眼,上頂幞頭,腳蹬革靴,騎匹雄駿的良駒,翩翩而至。再看那隨行騎士,個個武威,人人剽悍,皆執長槍掛弓箭。金軍一見,如臨大敵!那等候在關下的金軍一陣騷動,都向跟在折家軍後頭的部隊靠攏,似乎要準備作戰。

徐衛躍下馬背時,金軍已經全部後退,折彥野立時引軍橫在中間,保護他的安全。紫金虎卻當沒看見一般,只大聲喚道:「折經略!折經略何在?徐衛前來送行了!」

折可求慌忙率兄弟子侄下馬來,快步迎上。徐衛看到了他,在萬軍之中撩起衣襬就跑,到近前,折可求正待行禮,卻被他一把抓住手,緊了又緊。

兩人在平陽解圍,定戎大戰時,都有並肩作戰之誼。如今再見,卻是物是人非,不免感慨萬千。折可求沒空多想,疾聲道:「徐經略為國重臣,陝西安危所繫,奈何輕敵?」

徐衛手指北面金軍,笑道:「就這些?」話音落時,蹄聲如雷!再往西看,只看得洪流一般的馬軍蜂擁而至!

折可求看了一陣,重重點頭:「徐經略所部,果是兵強馬壯。」

「唉,那又如何?金賊猖獗,徐某本待與折經略共馳疆場,驅逐北夷,奈何……」

見徐衛嗟嘆,折可求也很是無奈,遍視一眾兄弟子侄道:「行在明詔,不得不從。想我折家,世受國恩,鎮府州數百年,實在沒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離開。」語畢,搖頭不止。

對於折家軍撤離麟、府、豐三州,徐衛很不理解。後來馬擴向他解釋,鄜府折家,通常也被稱作西軍,但地理位置卻屬於河東。他們處在一處狹窄的角落裡,北面和西面都是党項夏國,在河東淪陷的情況下,延安是他們唯一的後路。從延安淪陷的那一刻起,府州折家已經註定陷入絕境。而且還有一點至關重要,那就是,折家是党項人,非我族類。你徐衛可以冒冒險,想打一場打一場,但折家不行。他們本身有特權,自己設官,自己徵稅,這就屬於瓜田李下。如果不遵從中央的命令,後果可想而知。金軍恐怕也巴不得他們頑抗,好名正言順地消滅這一支西軍勁旅。

徐衛正是基於這一點,才事先將渭水以南的金軍逼到北岸去。今天親自來送,其實是為了保護折家,以防止意外的發生。

轉首向北,見金軍還在,心頭不喜,召來徐成道:「你派人去知會金賊,就說我軍今日前來非為作戰,如果他們還杵在那兒,本帥不介意打一場。能再度與折家聯手,是我徐衛的榮幸。」

徐成領命而去。

折可求看著他,笑道:「今日之陝西,除了紫金虎,誰敢口出這等狂言?」

徐衛輕笑一聲:「罷了,此處也不是久留之地,折經略上路吧。到了鎮江行在,見到折樞密,請代為問候。就說我徐衛,一直記得當年杞縣劫糧時,他飛馬來援之情。」

折可求應下,隨即喚過幾名軍官,對徐衛道:「徐經略,這幾人,都是麟府的馬軍悍將,想必大帥用得著。我這一去江南,不知何日能回故土,便留他幾個,供大帥驅使。」

這份禮可不輕,折家因為是自己養兵,所以折可求有這個權力。徐衛也不謙讓,因為精通馬軍戰法的軍官,正是他目前急需的,答謝之後,便送折可求上路,出潼關,往江南而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