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徐衛帥府。
夜已深,帥司的將佐們早就回了,但二堂裡還亮著光。徐九執著一盞油燈,不顧那煙燻人,貼近地圖仔細察看著。
「子昂?」一個呼聲從堂外傳來,徐衛看得太專注沒有聽見。那人遂踏入堂中,又喚一次。
紫金虎回頭一看,燈火昏暗看不真切,問道:「子充兄?」
「都這時辰了,大帥還沒回府?喚我來何事?」馬擴上得前來,也朝地圖看去。
徐衛象是有些興奮,將對方拉到地圖架旁,指著上面道:「你看,保安、鄜州、華州,這三處金軍都集結了兵馬!全面進入守勢!」
馬擴看了片刻,沒明白他的意思,疑惑道:「這大帥還高興?上頭要求發動一波攻勢,人家現在全面防禦,我軍如之奈何?」
徐衛滿臉笑意,手指向定戎軍一帶道:「婁宿已經命令華州金軍搶佔了定戎。而太華山,少華山一線,子充兄知道有多少人馬麼?」
馬擴搖了搖頭,只見徐子昂比出了一根大拇指:「二十多個寨,六萬義軍!」
「也就是說,金軍一進去,就等於被套住了?」馬擴問道。
「不錯!華州金軍分散了兵力,我就有信心擊潰它!」燈火下,紫金虎兩眼放光。
聰明如馬擴,還是沒有弄懂對方到底是何用意,咂巴著嘴道:「把華州之敵擊潰,就算報復了金人在兩河更立異姓?徐大帥的胃口幾時變小了?」
「哈哈!怨不得兄長迷糊,是我沒把說清楚。」徐衛笑了起來。「昨天剛收到訊息,金軍兵力,大多佈置在保安軍和鄜州,在華州也有一部分,但以馬軍居多。」
馬擴抱著膀子,盯著地圖不挪眼,半晌之後,突然指向延安方向:「你是說,延安兵力空虛!」
「是極是極!自從折家南撤,綏德淪陷,延安的金軍分別增援了其他三處。現在的延安,我三天就給他打下來。」徐衛輕笑道。
馬擴著實駭了一跳:「你想打延安?」也難怪他這麼想,徐九先前說有信心擊潰華州之敵,估計就想兵行險著,掃蕩關中平原,控制蒲津浮橋,然後揮師北上直取延安。
「那倒不敢!我若去取延安,保安的韓常,鄜州的馬五分別回援,我就被堵住了。到時候曲端再來個觀望不救,我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徐衛直搖頭道。
馬擴雖然奇怪對方怎麼知道馬五在鄜州,韓常在保安,但也不去問,仔細想了一陣,手指地圖道:「若是能夠協調環慶和涇原,這仗還真有得打。曲端沿洛水東進,進攻保安。涇原徐經略經寧坊二州攻鄜州,牽制住這兩地金軍。你集結主力,掃蕩關中,延安就險了。」
徐衛將油燈放在桌上,坐下身去,拿起扇子搖了起來:「要有那麼團結,女真人連黃河都過不來,哪至於今天這局面?」
馬擴點點頭:「也是,再說了,剛剛與金人締結和議,上頭也不會同意這麼作的。」說到這裡,忽地側頭笑問道「那大帥到底意欲何為?卑職洗耳恭聽?」
徐衛直視著他,臉上似笑非笑,舉起左手道:「我進攻華州,逼婁宿調兵!」
馬擴思索著這句話,延安空虛,一旦華州金軍失利,婁宿必然著急。延安是女真人在陝西的根據所在,萬不容失。他如果判斷徐衛想進攻延安,極有可能會抽調兵力團堵。保安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能求助於鄜州!
想到這裡,徐衛的用意已經昭然若揭了。進攻華州,逼婁宿從鄜州調兵增援,這一調,還不是少數。既然阻擊徐衛,又要加強延安防務,如此一來,鄜州的力量必然被削弱,紫金虎就可趁此機會,從坊州直接進攻鄜州!如果能成功,等於是把槍尖捅進婁宿的心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