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此訊息的激勵,藏身在華山中條山中的各路義軍聞風而起,關中大震!
九月初,秦州,陝西宣撫處置司。
徐紹高坐於二堂之內,正在拜閱官家命有司回覆陝西的公函。天子已經同意他關於陝西軍政機構改革的提議,批准撤銷諸路經略安撫司,合併設定為三個招討司。即是,陝西北路招討司,陝西南路招討司,陝西西路招討司。此三司,統管西軍全部軍隊並番兵、鄉兵、壯勇、弓箭手,受陝西宣撫處置司節制。這也就是意味著,六路西軍,難以掣肘的局面成為歷史。
當然,這只是上頭擬定的政策,結果還要看具體的實施。可徐紹並不擔心這一點。現在的陝西西軍,一大半都在他的兩個侄子手裡。徐大本是涇原帥,掌管涇原軍,現在又進駐環慶,接收了環慶軍。至於徐九,就更不用說了,靠靖綏營鄉兵起家,歷年來東征西討,部隊發展到八萬馬步軍,陝西南部,關中平原,都是他縱橫的天地。不但被委任為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還實際控制永興軍路一部,與金軍對峙。
鎮江行在同意了自己的建議,接下來,便將西軍重新整頓,嚴明號令。再借助四川徐處仁的支援,廣積糧草,為收復全陝作準備!川陝,將成為大宋的一座要塞壁壘!話說得大一些,反攻女真,必始於川陝之地!
徐紹滿面笑容,將樞密院發來的公函合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自己到陝西來雖說不算久,但接連一串動作,已使得陝西的局面有一定的好轉。現在,還擔心的,也就是環慶和關中平原上的戰事。
徐大剛剛進駐環慶,情況相當複雜,既要抵擋女真人的進攻,又要小心環慶將領的態度,已經有些日子沒來報告了。
小九日前上報說,要在華州跟金賊幹一仗,也不知打得如何。從前他說要圖鄜州,借關中平原一戰,逼婁宿從鄜州調兵拱衛延安,而後他佈置在坊州的部隊全力攻鄜。對於這個構想,自己雖然表示了支援,但更多是出於行在要求西軍報復性地進攻這一點。金賊悍然扶持高世由在兩河稱帝,嚴重觸犯了大宋的底線,這一仗必須要打。只不過徐九年少氣盛,竟想出這麼大的舉動來。
突然發覺時候已經不早,到了午飯點了,徐紹遂步出公堂去,對還在埋首辦公的佐官們道:「好了,諸位都去用餐歇息吧。」
這從前,到了時間,佐官們自動「下班」。但徐紹來之後,立了規矩,國難當頭,陝西局勢惡劣,將士們在外用命,咱們這些文臣也須得作個表率。全天處於待命狀態,長官不發話,就是出恭你也掐著時間。
那些判官,參謀參議,幹辦公事們先後起身,給他行上一禮後,步出了二堂。卻見一人飛奔而來,高舉著一件東西喊道:「捷報!華州捷報!」
這一嗓子喊得早已腹中空空的官員們走不動了!華州捷服?怎地?徐衛又打勝仗了?這廝怎麼老打勝仗?
徐紹本欲回公案再辦一會公,把設立三個招討司的具休條文大概擬一下。聽到這聲喊,心頭一跳,老九得手了?慌忙搶了出來,那報信的軍官正好踏上臺階!他剛從前線回來,不認識徐紹,將目光從一眾文官臉上掃過,最後俯首道:「卑職奉徐經略之命,特來宣撫處置司報捷!請徐宣撫過目!」
徐紹一把搶過,同時問道:「在何處作戰?戰果如何?」
那軍官本心說,您直接看不就行了麼?但宣撫相公有命,如何不從?況且,旁邊這些大人們不是還心急麼?於是便將華州一戰的戰鬥經過說了一遍,他出身行伍,乃粗鄙軍漢,字都不識一個,哪能說得清楚。只說是打勝了,但傷亡也很大,連和大帥手足一般的統制官馬泰也陣亡於此事,馬革裹屍而還。
徐紹的注意力都在侄子這道軍報上,裡面將戰鬥的前因後果,詳細經過都寫得分明。並隨報附上了有功將士名單,馬泰赫然列在第一位。徐衛還在報告中,著重提到了對陣亡將領的追悼,以及對家屬的安慰撫卹,希望宣撫處置司酌情從優處理。
徐紹看畢,嘆道:「也真難為他了。」遂將捷報遞於眾官傳閱。又對報信之人道:「你一路辛苦,且去館驛歇息,隨傳隨到。」那軍官領命而去。
被這捷報一鬧,眾官飯是吃不成了。被徐紹召回二堂內,都排排坐在陝西全圖前,聽文武雙全的宣撫相公分析態勢。
「徐子昂在華州這一勝,關中平原上金軍優勢全消。此刻,金軍處境極其兇險。它一路在攻打環慶,一路主要駐防鄜州,防備徐衛。那麼延安重地,就暴露出來!再加上,徐洪衛戍陝州定戎,隨時可以騷擾何中府,威脅金軍退路。」
徐紹說到此處,停頓了片刻。
「宣撫相公,如此說來,我軍豈不是可以藉由關中平原,直趨延安!威脅金軍在陝西的中樞?」有官員提問道。
這顯然是個不懂軍事的門外漢,徐紹也不怪他,搖頭道:「萬不可行,關中平原利馬軍賓士,易攻而難守。徐衛雖然鏖戰華州,但其目的並不在於控制關中平原。而是藉由此舉,逼延安調兵回防。以造成鄜州空虛,坊州駐軍,則藉此機會,強力進攻。只要控制了鄜州,就如同一把利刃,時時刻刻威脅延安!」
「誠若如此,那麼離收復全陝就不遠了!」終於有懂行的道出了此中真諦。
徐紹投之以讚許的目光:「不錯!如果鄜州能順利拿下,那麼將金賊趕出陝西,就可以扳著指頭算了。」
「只是鄜州之地,向來是鄜延一路的重鎮,當初粘罕入陝西便將帥府設在此處。張逆投敵,他經營鄜延日久,恐怕徐經略沒有那麼容易拿下來。」有冷靜的不忘在此刻給一眾躁動的官員們潑盆涼水。
「這倒也是實話。」徐紹不得不承認。「能否拿下鄜州的關鍵,就在於延安是否會調兵回防。按常理說,金軍在華州一敗,延安門戶大開,必須調兵回防。但也不排除有人會看破這一層,按兵不動。」
「宣相,那可能就得讓徐經略把樣子裝得更像一些。」
「嗯,這一戰徐衛傷亡很大,他的另一部又在坊州準備進攻。就憑他現在手裡剩下的兵力,恐怕很難把樣子裝得逼真。諸位有什麼想法,儘管說來。」徐衛回到案後坐下問道。
從慶陽府調兵如何?徐原本來統率涇原軍,現在又節制環慶軍,兵力足夠,讓他分兵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