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大半年的休整,陝西南路招討司所屬部隊已經從去年的華州之戰中恢復了元氣。雖說交出去三個軍,只剩下五萬出頭的人馬。但這五萬馬步軍,俱是百戰精銳,和女真人在各種環境下都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徐紹的改革在南路推行得較為順利,派駐陝南招討司的隨軍轉運使張彬和徐衛配合默契,加上張彬原來就是陝西轉運司的判官,有了這層關係,陝南招討司的糧餉總是第一個得到滿足。
這大半年來,徐衛所部加緊訓練,尤其是馬軍。以此前諸多戰例作為借鑑,苦練格鬥,騎射,衝鋒,跳壕,衝坡,包抄等技戰術。只是苦於金軍控制鄜延,斷了戰馬來源,否則徐衛的騎兵部隊早已不是現在的規模。
至於武器裝備方面,也取得了長足發展,尤其是管狀火器的研發有了突破。最早試製的管狀火器,容易炸膛。後來工匠們發現,用埋藏較深的石炭來冶煉鋼鐵,所鑄成的鐵管不會炸膛。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原因就是「焦炭」,但這一發現被廣泛應用。
解決了炸膛問題後,徐衛又和匠人們解決了射程這一難題。原來的火器,射程相當有限,絕不會超過五十步。後來發現癥結所在,就因為藥室裡不夠密閉。火藥在藥室中燃燒所發生的推力,不能完全著力在彈丸上。發現這個問題後,工匠們將藥填充入藥室,用裹著膠的木片將膛內密封,射程大為增加,威力自然更強。只是目前還處在試驗階段,既沒有命名,也沒有裝備成軍。
這段時期,金軍一直很平靜。他們的遊騎從來不會越過華州一步,甚至放棄了在華州種植糧食,完全將這裡作為了一個緩衝區。好端端一個華州,竟成了不毛之地。
這一日,徐衛剛剛從華州回來。他帶著小股馬軍深入敵境,倒不是為了作戰,而去檢視今年金軍的小麥收成如何,好籌劃去幫忙收割。
剛進城,守城的軍官就上前來報道:「大帥,張參議吩咐卑職,若大帥回城,即請大帥火速至招討司衙署。」
張慶如今任陝南招討司參議。現在的參議官可就和從前不同了,從前經略安撫司的參謀參議可是有好幾員,但徐紹改革之後,每司只設參議一員,凸顯了重要性,職權有些類似於後世軍隊中的「參謀長」了,且軍階也有所提高。這個差遣,還真是非張慶莫屬。
「說了什麼事麼?」徐衛在馬背上問道。
「說是招討副使到了。」城門值守回答道。
陝南招討司成立後,徐衛是招討使不必說,吳玠資歷、威望、戰功都是副使的不二人選。但招討副使定額是兩員,尚缺一員上級指派的副使,一直沒有訊息,不想今日卻到了。不管來的是誰,今後都是自己的副手,徐衛倒也不怠慢,當即往招討司衙署而去。
到了衙署,那招討司文武官員日常辦公俱在二堂。結果徐衛鑽進去一看,那些主管機宜,書寫文字,幹辦公事,走馬承受等幕僚都在,卻不見新來的副使人影。一問才知,副使吳玠和參議張慶正陪同新任的招討副使在花廳茶敘。
遂又轉到花廳,卻見客位上坐著三個人。一個招討副使吳玠,一個是參議張慶,兩人正陪著一位身著紅色公服,束金佩魚的官員說話。那人年紀並不大,四十不到,身形也不高,坐著比張慶吳玠兩個都要矮半頭。但儀表可謂堂堂,因為沒戴幞頭的緣故,但見其人天庭飽滿,眉毛濃黑,一雙眼睛分外有神,頜下一綏短鬚,不時地捋著,正專注傾聽旁人說話。並不時頷首,顯得非常有禮節。這份作派,在軍中可謂少見。
看到他,徐衛有些吃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上頭派來的招討副使竟然是這個人
「哈哈」徐衛未語先笑。廳上三人同時扭頭,一見他來,紛紛起身。
徐衛到那官員面前,拱手一禮:「德遠兄,多時不見,別來無恙否?」
那人見徐衛亦笑,還禮道:「自當日一別,時常思慕招討相公風采。不想,竟有如此緣分,有幸與招討相公共事。」你道此人是誰?正是當初朝廷遣宣諭使至陝西,令各地守將向金軍交割土地城池時,專門負責通知徐衛的張浚當時,正是因為他的幫助,徐衛才能放心大膽地出兵耀州,近而一舉擊潰耀州金軍,並在此戰中,擊傷一員女真宗室,後不治身亡。不料,上頭派來的副手,居然是他。
前些日子召開軍事會議,徐紹雖說副使有兩員,其中一員由宣撫處置司派出。其實,三個招討司的副使一員,都是由鎮江行在派出。
「坐下說,坐下說,德遠兄這是從哪處來?」徐衛熱情地招呼道。
張浚待他坐下後,方才落座,回答道:「由行在而來,在下官臨行之前,官家親自召見。囑咐見了徐招討後,一定要替天子善加勉勵。聖上的原話是,徐子昂在陝西有功,朕心裡有數,甚是欣慰。」
徐衛向南遙拱雙手道:「當不負聖上所望。」趙桓讓張浚轉達這個意思,無非是為了安撫徐衛,估計皇帝也知道,按徐衛的功勞,確實應該建節了。
客氣一陣,張浚問道:「適才聽二位同僚說,招討相公領兵外出,去檢視金軍麥收,好助一臂之力,這是何道理?」
徐衛哈哈大笑,知道吳玠張慶兩個故意誆人不懂。遂解釋道:「金軍竊據鄜延,並深入關中平原。從去年開始,便在此二處耕作,意圖在陝西站穩腳根,自給自足。我軍豈能讓它如願?凡到麥收季節,我必遣軍破壞,搶不了我就給它燒了現在又到收穫時節,因此最近正盤算此事。」
張浚恍然大悟,笑道:「原來如此。似此等軍中事務,下官還有諸多不明,今後還要請招討相公,以及眾位同僚多多指點才是。」
他是鎮江行在的派員,徐衛當然不能一見面就弄得太親近,於是客氣道:「哪裡哪裡,互相討教。這樣,德遠兄路途勞頓,且去館驛歇息,我立即差人替你安排住所。」
張浚沉吟片刻,點頭道:「如此,就有勞招討相公費心了。」
「費心倒沒有,只是德遠兄莫怪本帥心狠,明日便須來衙署坐堂理事。」徐衛笑道。兩個副使的職權是有規定的。吳玠主管部隊的統率,訓練和執法,張浚主管後勤和人事。軍中機密之事,文書之類,則由參議執掌。張浚沒來之前,這些事都是由張慶代勞,實在忙不過來。
「這是理所當然。」張浚答道。語畢,告辭而去。
他剛出門,吳玠就疑惑道:「為何副使要從鎮江行在直接派出?」
「陝西這麼大,只劃作三個招討司,此三司統率所有西軍,行在難免有所顧忌。因此直接派員,也就不難理解了。」徐衛笑道。還好,行在給他派來的是張浚,就是不知道其他兩個招討使有沒有自己這般運氣了。在歷史上,張浚不管如何,總是個主戰派。萬一誰碰上個主和的副使,那可就讓人無言了。
吳玠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一陣之後,問道:「大帥,探得如何?」
「金軍今年學得乖了,放棄了華州耕作,我深入近百里,只在同州邊境上有所發現。嘿,女真人以為這樣一來,我就有所顧忌,不敢去破壞他麥收。」徐衛冷笑道。
「哈哈那有何妨?如今陝州定戎都在我軍控制之下,遣人渡過渭水,四處放火。倒要看看今年金軍怎麼過」吳玠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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