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差不多了,徐衛派出踏白斥候前往偵察。並傳下令去,中午之前趕到金湯城下,今日之內就開打。
又走出幾里地,斥候偵察歸來,帶回數名本地百姓。徐衛看那幾人,有老有少,都是一般的蓬頭垢面,神情悽苦。十一月,天氣已經寒冷,他們卻沒有棉衣可穿,幾件羊皮褂子,到處都是洞。
他們並不知道這支兵馬是哪一方的,被抓回來之後,跪在地上,戰戰兢兢,沒一個敢抬頭來看。
「你幾個,站起身來說話。」徐衛朗聲道。
那幾人都不動彈,頭都快埋到胯裡去了。康隨一見,喝道:「你們不必怕,我等乃朝廷官軍!今兵臨保安,乃是收復失地,還你等青天!」
聽他這麼一說,那年紀約在六旬之外的老丈緩緩抬起頭來,卻不敢全抬,只把兩個眼珠子使勁往上頂,看了幾眼,又埋了下去,顫聲道:「小人世居此地,從來安份守己,並無半點不法之事。」
「沒誰問你這個!相公讓你等起身回話!起來!」徐成大喝一聲。駭得幾人以手撐地,麻溜地站將起來,仍舊不敢抬頭。
「老人家,前面的金湯城你知道麼?」徐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藹一些。
那老丈不敢回答,身旁一個看不出年紀的漢子大著膽子應了一句:「回相公的話,順著河走三十里路便是金湯城。」
「那你去過麼?」徐衛又問。
「時常去,或挑擔柴,或捕幾尾魚,去城裡換些油鹽吃。」那漢子見徐衛並不如象城裡那些軍官般凶神惡煞,也就不那麼慌了。
徐衛注意邊,他旁邊一個小女娃,估計只有七八歲,這麼冷的天打著赤腳,一條褲子露兩個膝蓋,凍得通紅。一直拉著那漢子的手,把頭藏在他身後。
從杜飛虎那裡取來了幾貫錢,扔了過去:「這錢賞你,給你那娃置身穿戴。」他也是作父親的,家裡的女兒已經會走會說。
那漢子盯著地上的錢看了半晌,愣是不敢去拿,結結巴巴道:「可,可不敢,拿,拿相公的錢……」
「這是你該得的,我再問你,你最近去過金湯城麼?」徐衛道。
「去過,去過,上個月底還去過一次。小人運氣好,捕得四斤重的大魚兩尾,本想換點油葷。哪知新來的賊配軍……」說到這裡,自己倒抽一口涼氣,抬起頭來,滿臉驚恐!這不是壽星老頭上吊,嫌命長麼?你當著朝廷官軍的面說「賊配軍」,不就等於是指頭和尚罵禿子?果然,除了那位年輕的相公之外,其他的軍官們都變了臉色!
徐衛將馬鞭一揮:「你接著說。」
「新,新來的賊廝專好禍害百姓,小人方進城,兩尾魚便被強奪了一尾,半文錢也沒得。再進去,本想尋時常買我東西的那位都頭,卻被幾個惡奴搶去,說是甚麼巡檢官人要的。小人有心跟他們拼了,這群撮鳥,朝廷養著他們,不打金狗就罷了,居然跟著那姓張的叛降……」
徐衛聽到這裡,心中一動:「你說什麼?金湯城裡的守軍是張深的部下?」
「正是正是!從前金湯城裡是有禿頭結辮的夷人,前幾個月都調走了。軍漢們還四處徵糧,說是金軍要出征。後來來的,就是現在城裡的漢軍,據說是從前鄜延張大帥的部下。」那一直不敢怎麼說話的老丈突然口齒清楚地說道。原來,他看到莊子裡最瓜最笨的憨狗隨便說幾句話就能得到官軍的賞錢,於是也爭著來表現了。
徐衛會意,又取幾貫錢扔過過去:「拿上錢,去吧。」那老頭生怕有人跟他搶似的,撲上去撿了錢就揣在懷裡,還拿一個手捂著,衝徐衛行個禮,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幾個百姓走後,康隨笑道:「相公,金賊怎麼也沒料到相公跑這麼遠的路來攻打保安軍,想是把女真軍都調到鄜州去了,卻把張深的叛軍調來守保安,這豈非上天襄助?」
「不錯!金軍戰力不俗,至於張深的部隊嘛,哼哼……」後頭楊彥突然冷笑道。
「別輕敵,鄜延軍雖說大多投降了金賊,但畢竟曾為西軍,攻守城池那一套,他們也不會陌生。」徐衛吩咐道。
「招討相公,他金湯城就算是固若金湯,我軍也得給他轟開了去!卑職願為攻城先鋒!」楊彥主動請纓。
徐衛沒有回應,抬頭看了看天色,估計要快到中午了,即傳下令去,全軍加速前進,正午之前必須趕到金湯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