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已過了三川鎮,再往前十餘里,便是軒轅黃帝陵」部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一聽這話,小太尉再也走不動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脫離了危險,到達了坊州邊境上
他一停,將士們也跟著停了下來,沒辦法,實在跑不動了雖說只有幾十里路,可弟兄都是餓著肚子在趕,求生的**所激發的潛力已經消耗殆盡,現在,這些熙河兵再沒有半點力氣甚至有人,栽倒下去之後,就已經沒有了呼吸還有幾絲力氣地,也爬到洛水邊,將頭埋進河裡,拼命地喝著……
姚平仲看著這副慘象,心如刀絞
就在此時,前頭突然一片騷動聽著士兵們的驚叫著,小太尉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躍而聲,大聲問道:「何事」
「馬軍來了馬軍」此起彼伏的聲音回應著他。
展目望去,只見從南邊來了一隊馬軍,沿著洛水北上。看到他們,姚平仲喜道:「這是自家弟兄多半是坊州的駐軍」
那支馬隊約有百餘騎,賓士如飛,乍看到如此之多的人群,他們立刻勒停了韁繩。停了片刻,才緩緩過來。
劫後餘生,看到友軍,此時此刻,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激動的了。本來癱倒在地的熙河士兵們紛紛起身,揮舞著手大聲叫喊著。馬隊一過來,就被他們簇擁當中。
那馬軍中有一騎,騎士年約十七八,穿一身鋥亮的鎧甲,使一口掩月刀,相貌堂堂,頗有威儀,勒住韁繩問道:「你等自何而來?」
「節級我等俱是熙河兵將,方才突圍出來」有人回答道。
那小將聽了吃一驚,脫口問道:「姚招討何在?」
士兵們聞聽此言,當下便有人號哭道:「招討相公率部突圍,又親自斷後,想是不保也」
小將臉色大變震驚之時,又聽人道:「莫胡說相公已突圍出來,想是在後頭」
小將一聽,不敢遲疑,當即揮退潰兵,直往後奔去,一邊跑一邊喊:「姚招討何在?」
跑出數十步,方才有人招呼道:「招討相公在此」
小將翻身下馬,提了掩月刀大步上前,眼睛在人群中四處搜尋,終於看到了席地而坐的姚平仲,慌得他三並兩作竄過去,執禮拜道:「卑職見過招討相公」
姚平仲覺得他有些面善,因此問道:「你是哪一路的軍官?」
「卑職徐仲,乃宣撫處置司直屬部隊控鶴軍下副統領。」小將回答道。
「徐仲?那令尊是……」姚平仲疑惑道。
「家父徐勝。」小將又道。原來,他就是徐四的長子,年十五,便從父征戰。
姚平仲聽了,皺眉問道:「你父本在耀州,你因何在此?」
「聞聽前線失利,宣撫相公恐坊州有變,急令我父率部入坊。今奉父命,沿洛水巡弋,不想遇到相公。」徐仲答道。
聽到徐勝進坊州,姚平仲心中稍安。如果金軍大舉來攻,以他現在的兵力和戰力,恐怕根本抵擋不了。喘了一陣,待氣息稍稍平復之後,他強撐著站了起來,有此吃力道:「回報你父,請他遣些士兵來幫手。」
「遵命」徐仲一抱拳,奔回戰馬旁,飛身上馬,率部往坊州方向急馳而去。
姚平仲還恐有失,強令部隊繼續前進。此時,已到了安全地帶,又見到了友軍,將士們哪裡還走得動?小太尉無奈之下,也只能聽之任之了。
等不到一個時辰,果有千餘友軍北上,協助姚平仲所部回到了黃陵附近。徐衛經營坊州,在黃陵周邊設大營一處,此時,駐守在這裡的,正是徐勝的部隊。
徐四想得周到,熙河潰後一進大營,就已經有現成的熱湯和白麵饃等著他們。餓了好些天計程車兵頓時變作了豺狼猛獸,蜂擁而上,胡吃海喝,竟有噎死者
姚平仲就坐在一架車轅上,左手裡端碗肉湯,右手拿三塊饃疊在一起猛啃估計是等不及嚼線就想下煙,噎得他直翻白眼,便是如此,他也沒有停下來。四周,到處都是或坐或蹲的官兵,什麼聲音也沒有,只聽到吃喝
一將率幾名隨從匆匆而來,四十歲上下,身長七尺,氣度不凡,任何人看到他,都不難猜出其身份。因為他跟他弟弟長得十分相象,所不同的,便是頜下那一把長鬚而已。
「父親,姚招討便在前頭。」徐仲引領著父親來到了姚平仲跟前。
徐四實在難以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名震關中的小太尉而後者只顧著吃喝,甚至沒有察覺到有人來到他跟前。
四處一張望,見以剽悍善戰著稱的熙河兵成了這副模樣,徐勝不禁心痛。良久,他才抱拳道:「姚招討。」
姚希晏抬起頭來,見是徐勝,慌忙放下手中食物,起身還禮道:「徐統制,多承相助。」
「都是西軍同袍,何分彼此?招討相公一路辛苦,請。」徐勝看他實在餓得慌,因此說道。
姚平仲也不客氣,又坐了下去,大嚼起來。徐勝又張望一陣,不勝感嘆,試探著問道:「終究是出了什麼事情,以至於……」
聽他這麼問,正把饃往嘴裡塞的姚平仲停了下來,低著頭,一言不發。好一陣之後,一聲長嘆道:「師潰如山倒啊。」
徐四聞之色變,與隨從們互視一眼,都感震驚
「不瞞徐統制,若非宣撫相公派兵救援,平仲此番,恐已不保。」小太尉苦笑道。
徐勝更納悶了,皺眉道:「宣撫相公幾時派兵救援?」
這回輪到姚平仲吃驚了,立即問道:「怎地?宣相併不曾派兵北上?」
「聞聽前線失利後,宣相恐坊州有失,遣我駐紮此地,以備金賊來犯,並不曾有援兵北上。」徐勝如實回答道。
姚平仲臉上陰晴不定,這就怪了,如果徐宣撫並沒有派兵救援,那昨天晚上在洛水之濱與女真人大戰的是誰?如果不是他,我根本逃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