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不過,還是要叫前面的統兵官多加小心,紫金虎雖然兵敗鄜州,但他的軍隊守城確實有一套。」馬五說道。不過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麼好顧忌的,鄜州之役後,宋軍的物資丟失殆盡,其中就包括大型的器械。我就不信,你姓徐的現在還能給我搞以砲制砲。
這一天,是臘月三十,按漢人的傳統,今天是除夕佳節。天公作美,到了這會兒陽光穿透雲層,普照大地,霧氣散開了,視野便變得極為開闊。城上的守軍將士,便看著洪水般的敵人在城池四周氾濫。他們就像蝗蟲一樣,佔據了鳳翔四周的各個角落。
至晌午時分,金軍前期準備已經就緒,這回為了拿下鳳翔,他們拿出前所未有的陣容。光是砲車,恐怕就數以百計其他如鵝車、壕橋、飛橋更是數不勝數這裡面,不乏繳獲宋軍的器械
「這個除夕,徐衛怕是過不好了。」馬五輕聲說道,隨即將手一揮,下令進攻
號角聲密集響起一聽這催人奮進的聲音,金軍將士們頓時血氣翻湧,亢奮起來軍官們更是威風八成,拔了刀放聲發吼:「砲車,上」
伴隨著沉重的號子聲,無數金軍士兵推動著高大的砲車向鳳翔城逼近直接攻城以前,往往先砲擊一番,一是摧毀對方的工事,二是打擊對方的軍民士氣
徐衛的侄子徐成就站在一處馬面敵臺上,他的身旁,是好幾架巨大的八牛弩。此時,弩弦已經絞開,一杆槍似的大箭正向在箭槽裡,它的左右兩旁,還有各三支小箭,作勢欲發。值得一提的是那支大箭,它有個名字,叫作「一槍三劍箭」。這名有些拗口,但卻是最貼切的。
一槍,是說這箭體形巨大,像長槍一般;三劍,指的是它尾端的三片鐵翎,如劍一般。此時躺在矢道里的,是一支箭頭非常尖銳鋒利的破甲箭,別說射,看著都疼。
徐成唰一把抽出刀,厲聲喝道:「準備」
他一聲令下,每座八牛弩旁,便有一名士兵抬起了木錘。八牛弩,因為體積太過巨大,三張弓的弓弦要十幾個人合力才能絞開。顯然,弓弦一旦扣上弩機,憑手勁是絕對不可能扣得動的,必須要一名弩手瞄準,另一名弩手用木錘猛敲弩機,方能發箭。
負責瞄準的弩手眯著眼睛順首箭槽看出去,他的視線之內,金軍正虎吼著往城池迫來。已然進入千步之內。徐成並沒有急著下令發射,他在等,等金軍進入更近的距離。
「別急八牛弩先不用,等金軍砲擊過來再說。」正打算給敵人來個下馬威時,巡視到此的都統制楊彥發現徐成所部引箭待發,及時阻止道。八牛弩威力極大,拿去射砲車是一種浪費,得等到金軍近前攻城部隊出動時,去射它的密集陣形,這才是物盡其用。
徐成悻悻地放下了刀,無奈道:「神臂弓,準備。」
城外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推著砲車的金軍士兵沒用多少時間,就將器械推到了射程之內。到此時為止,未見宋軍反擊,看來,這一回紫金虎並沒有在城裡設下砲車反擊。據說,他的大型器械全丟棄了。嘿嘿,那就怪不得咱們
砲車一就位,士兵們便蜂擁而上扯定了砲梢上的繩索,其他人半砲石抬入皮套之內。沉重的石塊頓時將砲槓壓迫,緊緊扯直了繩索。操砲手們身體都稍稍往後傾斜,腳上使力,就等一聲令下。
嗖,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幾乎在同一時間,伴隨著兩聲慘叫,兩名操砲手應聲而倒。指揮這座砲車的軍官啐了一口,喝道:「不得擅動」他知道,這是虎兒軍在用神臂弓。
在遠處督戰的馬五看了一陣,忽然笑著搖了搖頭。他身後,裹著傷的漢將韓常取笑道:「我軍把紫金虎的大型器械幾乎都清繳了,看看,徐衛窮成這般模樣,神臂弓也沒幾架。記得打長安時,砲車剛一到位,城裡砲石神臂齊發,如今,嘿,此一時彼一時。」
馬五雖沒搭腕,卻也面露笑容。
忽見那東城外,一個黑點竄起,直飛向城池。這個頭一起,那各處矢石都騰空而起,砲車開始轟擊了
鳳翔城的城牆因為較矮,反而受到攻擊的機率就小一些。那些呼嘯而來的巨石絕大多數都直接落入城中,轟鳴之後,一座接一座的民宅被砸得千瘡百孔,體無完膚。矢石落地的巨響,瓦礫破碎的聲音,牆壁倒塌的動靜,正式宣告著,大戰爆發了
城上,除了神臂弓手在不斷地射擊之外,其他部隊都原地不動待命。宋軍必須捱過這一輪砲擊
楊彥躲在一處*女牆之後,不時有砲石從他頭頂上的空中飛過。他久經戰陣,跟沒事人一般,還不忘問旁邊的那群義勇們:「沒經見過吧?這種砲擊,要持續相當長的時間,等著吧。」
「楊都統,金軍現在用的,全是十三梢砲,持續不了多長時間。」一名漢子說道。他絕對只是個普通的鄉兵,連個勇頭都不是,卻一語道出對方器械的規格。
「你倒懂行,那我問你,十三梢砲要多少人操作?說不出來,你就是誆我」楊彥問道。
「額定兩百五十人,多了不行,少了打不遠。當年,小人隨老種經略相公攻遼,就拉過這種砲。」對方淡定地回答道。
楊彥討了個沒趣,卻不得不說道:「算你蒙對了。」話音剛落,突然聽見一聲炸向,幾乎在同一時間,士兵們驚呼聲響成一片尋聲望去,只見不到六步之外,一段女牆被金軍砲石擊中,砲彈不但擊毀了垛齒,還把隱藏在身後的一團士兵給轟下城去,十死無生
楊彥恨得牙癢,可惜了城中無砲,否則,也不至於如此被動。去他孃的,還真當老子們是破鼓萬人捶驢日的馬五,竟送九哥一副枷擔,你真當我們是吃乾飯的
砲擊果然沒有持續太久,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就停止了。砲擊一停,也就意味著金軍近前攻城即將開始
所有的弩手都憋了一口氣,就等著金賊上前一些老子好拿箭跟你親近
西城上,張憲親自操作一具八牛弩,他負責瞄準,帳下一名指揮使正舉著木錘等他的命令。順著箭槽看出去,他發現金軍的壕橋部隊已經排在全軍最前面,馬上就要進攻
僅片刻之後,金軍似乎把所有的號角都吹響了鳳翔府四面八方,都回蕩著嘹亮的號角聲伴隨著這令人亢奮的聲響,金軍先頭部隊爆發出雷鳴般的呼聲,漲潮一般湧了過來那形勢蔚為壯觀,黑壓壓的一片人潮,在府城四面逐漸收攏,讓人陡然感覺心中一緊
張憲目視著距離,九百步,八百五,八百步,七百五……
當最前排的金軍進入約七百步距離時,他一跳而起,大喊道:「放」
話一齣口,那指揮使掄著木錘猛然砸在了弩機上一聲巨響,讓缺乏準備的張憲耳朵裡嗡一聲,震得生疼往常,總說弦如霹靂,那不過是形容宋軍大型弩發射時聲音很大。但用在八牛弩時,卻是貨真價實那聲音太他孃的大了,就跟打雷似的
七支箭呼嘯而出
城外,遠處,正向城池衝去的金軍士兵們還沒有察覺到死神的臨近。在他們往常作戰的經驗中,這一段路還是安全距離,危險要等到進入三百五十步以內才會出現。但這一回,他們想錯了……
萬人齊聲發喊,夾雜著腳步,讓他們聽不到破空的聲響。數十名金軍士兵,正推著一架壕橋,要衝向護城河。突然,每名士兵都感覺手中震了一下,緊接著,他們發現,推不動了
定睛一看,不由得心中大驚不知從哪飛來一杆槍,正釘在壕橋之上有人俯下身去檢查,駭然發現,這槍桿竟將壕橋完全穿透,釘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