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本來面目
隆興六年,正月初三。(牛文~網)
一連三天猛攻,金軍折掉了數千條性命,仍舊未能撼動鳳翔分毫。這讓志在必得,誓言一舉掃滅徐衛的馬五有些難堪。但局面在初三這一天出現了轉機,三天以來,守軍憑藉精良的裝備,駭人的火器,給金軍造成很大傷亡。但三天高密度的攻防戰下來,虎兒軍的火器消耗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震天雷,因為威力大,效果好,被士兵們扔得一顆不剩。而都作院的工匠們日夜趕工,無論如何也接不上城頭的需要。而十幾門飛火砲,就有五門炸膛,剩下計程車兵們幾乎不敢再去用。
失去了火器強大的壓制能力,初三的戰鬥尤其激烈。馬五察覺到紫金虎的火器不足敷用,組織了精銳部隊進行強攻。從天放亮一直打到下午,金軍是前仆後繼,宋軍是拼死反擊。好幾次危象環生,多股敵軍攻上城頭,都被守城的正軍和義勇們趕了下去。
「殺下去殺下去」徐成滿臉是血,手中的砍刀已經卷了口。一股金軍藉助鵝車攻上了他的防區,他揚起殘刃,和手下的弟兄再次撲了上去。但他們被這股金軍牽制住,缺口立即擴張,越來越多的金兵攀上城頭,連負責絞弓弦的義勇們都操起傢伙上了。
「統制官人,頂住不了快叫支援」一名都頭廝聲吼道。
徐成將刀從一名敵人的肩膀上抽出來,萬急之中張目一望,金軍已經上了城,弟兄們雖然沒有退卻半步,但顯然被對方越迫越緊。他將牙一咬,放聲喊道:「快叫火槍上來」
傳令兵還沒有來得及擺脫面前的敵人去報信,就聽有人大喊「突火槍上來了」,只見那敵樓之側,手持突火槍計程車兵蜂擁而來。徐成一見,慌忙下令部隊散開將士們且戰且退,金軍一見有空子可鑽,一窩蜂地竄上城來,漸漸佔據一段城牆。上來之後,他們分作兩部,一部去追擊徐成,一部則向著突火槍衝了過來
火槍兵在城頭上排成數列,各留空隙,最前一排面對殺氣騰騰撲上來的金兵頗有些緊張,點燃藥線之後,立即夾住槍桿,將槍口對準了敵人金兵似乎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迅猛地殺了過來
一排槍響前列金軍栽倒一片,後面的人繼續撲上,卻正撞在第二輪槍擊之上。突火槍能將彈丸射出數十步遠,這城上的距離如此之近,一杆突火槍,往往擊傷數人再加上槍兵們分時開火,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網,頓時將局勢控制下來
而另一頭的徐成也摔部拼命把上城之敵往後擠兩面夾攻,迫得金軍無處可逃,在鵝車上的跳不上城,只能乾著急。此時,馬面的弩手們正使出渾身解數,瞄準了鵝車猛射呼嘯的利箭洞穿了敵人的身體,總算把這一波攻勢壓了下去
「快站好位置,裝填彈藥」趁金軍被壓下去的機會,指揮突火槍的統領官疾聲道。
長槍兵趕緊補上空缺,如野戰一般,半跪於地,將槍尖高挑,封鎖住女牆邊。幾排突火槍手就站在他們背後,麻利地裝填彈藥。
沒等他們準備完成,又一波金兵上得城來一赤膊之金將,手使兩口大刀,剛從鵝車竄上城,卻不防撞在槍尖上動彈不得。一名士兵手中的突火槍炸響,噴薄而出的彈丸幾乎全打成那金將的身上從臉到肚皮,全是血窟窿,金將的屍就這麼被挑在槍尖上。鳳翔四面,處處都陷入激烈的爭奪之中……
「怎麼回事為何又退」馬五眼中佈滿血絲,望見已經攻上城頭計程車兵紛紛墜地,城下計程車兵有倒退跡象,狂怒地吼道。
恰在此時,一將自前沿飛馬而來,還沒勒住韁繩,就從馬背上翻滾下地,大聲報道:「都統,守軍抵擋十分頑強我軍死傷慘重那攻上城的弟兄,大多都被虎兒軍的火器給轟下來了後繼又無力,實在撐不住」
為了避開宋軍八牛弩、神臂弓、床子弩等遠端器械的打擊,金軍不敢前後綿延不斷,未出擊的部隊遠遠圍住城池,只有觀戰的份。
馬五牙關幾乎咬碎,徐衛,你也只能依託城池跟我周旋你也就這點能耐情急之下,他幾乎想把大部隊都壓上去,耗也耗死對手。但理智告訴他這樣不可行,金軍目前靠近城池唯一的途徑,就是架於護城河上的壕橋。數量有限,不可能供大軍從容通過。
「都統,這麼強攻不是辦法,我軍這是一點一點地往上添油啊。」負傷在身的韓常焦急地向馬五提醒道。
「你有什麼想法?」馬五看他向問道。
「據前沿將士們稟報,鳳翔的護城河淤塞嚴重,末將建議,不能光靠壕橋通過。先填河,填平了護城河,大軍蜂擁而往,任鳳翔的城防體系,未必抵擋得住」韓常建議道。
馬五紅著眼睛看了城池半晌,終於切齒道:「罷讓部隊撤回來」
號角聲一響,在前頭苦苦支撐的金兵如獲大赦,絲毫也不猶豫,掉頭就往後跑守軍弓弩手們抓住這個機會,捕捉目標加以射殺金軍丟下滿地的屍首,倉皇退過護城河馬五不想看這副場景,把牙關咬得格格作響,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往後奔去。
沒過多久,戰報上來,今天的傷亡較前三天更多,從臘月三十時,金軍已折六千餘眾,傷者還不止這個數這個情況讓信心爆棚的金軍將領們有些灰心,本來以為西軍倉皇西竄,拿下鳳翔府還不是甕中捉鱉一般?哪知道,抵擋竟如此激烈
中軍大帳裡,怒火中燒的馬五下令將退回來的一名猛安,四名謀克全部處死部將們紛紛相勸刀下留人,但他堅持不允當五顆血淋淋的人頭拿進來時,眾將無不寒從心底起
「韓常,你告訴他們」馬五掀了頭盔,一屁股坐在帥位上,滿臉怒容。
「諸位,鳳翔城防體系雖然不足,但守軍憑藉優良器械……」韓常的話剛開個頭,卻見一員小將匆匆入內,姓完顏,名習不,負責踏白警戒。
他一進來,就向馬五稟報道:「都統,涇州邊境上有西軍集結跡象」
一語驚滿帳涇州?陝西北路招討使徐原的地盤?他在連起集結部隊,難道是想南下支援鳳翔?
馬五霍然起身,將目光盯向張俊問道:「你說徐義德有多少兵馬?」
「光是涇原軍便有五六萬,後他執掌環慶兵權,得曲端舊部四萬餘。現如今,他手中的兵力不少於八萬是三路討司中,實力最強者」張俊如實回答道。
此時,金軍將領們俱已得知,前些日子西軍反撲。主要是南路的徐衛,西路的姚平仲在支應。鹿州大捷,打垮了姚平仲和徐衛的主力,但徐原擁兵自重,只圖儲存實力,因此未受太大的損失。
現在,他在涇州集結部隊,就會危險到金軍的背後
「都統,必須後撤否則,腹背受敵」撒離喝起身道。
撤?大軍血戰數日,傷亡逾萬,現在叫撤?那這幾天不是白打了?馬五一掌擊在帥案上,大喝道:「別慌把情況弄清楚再說」語畢,匆匆行至地圖架前,檢視地形。
片刻之後,他手指鳳翔和涇州接壤之處道:「你們看,這裡仍處關中平原西部,徐原的部隊若從涇州下來,全是一片坦途,擇一驍將,率精銳馬軍並一部步兵,足以抵擋,何必撤退?」
眾將不語,既沒贊成,也沒反對。張俊見此情形,欲言又止,想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道:「都統,卑職有個猜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話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馬五對這種廢話非常反常。
眾將都將目光投向張佰英,只聽他說道:「卑職原先追隨徐原多年,深知其行事作風。陝西三位帥守中,徐衛少年得志,銳氣十足,姚平仲沙場驍將,志得氣滿。但是徐原向來計較得失,他把人馬看得比地盤還重。今西軍新敗,士氣大挫,徐原雖握強兵,但他未必就會真的馳援鳳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