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政變(下)
四千兵馬,嘩啦啦一片湧進城去張家兩兄弟守在城門口,等徐紹進來,都上前執後輩禮。(牛文~網)徐紹也下得馬來,頗有些激動地握住張伯奮的手,緊了又緊道:「賢侄,此番,你為國家,為朝廷立下大功了」
「卑職身為武臣,原本不該……」張伯奮還是表現得很謹慎。
反倒是張仲雄朗聲道:「耿南仲禍亂朝廷,人所共知,這是我等應該作的」
徐紹頻頻點頭:「好不愧是張少保之後兩位賢侄,事態緊急,不便言語。你們的功勞,本官記住了」語畢,就要引大軍前往行宮。
張仲奮慌忙阻住,提醒道:「相公,殿前司的部隊非但在城中四處搜查,且將行宮團團圍定以尚書左丞朱相為首的大臣,已然前往闖宮,此時想必衝突起來相公心裡要有數啊」
徐紹一聽,臉色大變怎地?不等我就舉事了?你幾十名文弱書生輩,去跟耿南仲硬拼?當下一言不發,跨上戰馬就要賓士。張伯奮見狀,抱拳道:「相公先行一步,卑職引軍隨後就來」
「如此甚好」徐紹扔下這一句話,狠狠一鞭抽在馬身上,戰馬負痛,發足狂奔四千將士,風風火火地往臨時行宮撲去
卻說那行宮之前,已經亂成一團三十三名大臣,被軍漢們圍定,擠得東倒西歪已有十餘人被架住,拖離了現場,大臣們死死護住朱勝非,內有幾名武臣,危急時刻動起手來,孫正臉上吃了三拳,打得幾竅流血,終究沒搶過詔書。
耿南仲見此情形,真想一聲令下,反抗者就地格殺可即使是他,也沒這個膽子。就算他口口聲聲稱這三十多名官員為「逆臣」,卻也不敢下黑手。
「耿相,這幫逆臣頑固得緊,如何是好?」王宗濋苦著臉道。將士們到底有顧忌,不敢作得太過,又生怕把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大臣弄傷弄殘了。要不然,抓這麼幾十人,也就是一泡尿的功夫。
看著滿場的亂象,耿南仲把牙一錯,將心一橫,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高舉起右手,正要發話時,他的動作停滯了……
一怔之後,猛然回頭不遠處,一片火光疾速而來他臉色一變,向王宗濋喝問道:「你殿前司的部隊?」
王宗濋盯了半晌,疑惑道:「除了此地的兵馬外,就只有張家兄弟的部隊,但不得命令,他們因何到此?」
耿南仲臉上陰睛不定,突然,他一拍大腿,痛聲道:「壞了養了家賊」說到這裡,再不猶豫,高聲吼道「逆臣作亂國法不容眾將士,有敢反抗者,死傷不論」
王宗濋也駭得不輕,慌忙下令道:「快全捆起來違令者,軍法論處」
這一聲令,讓眾軍不敢再心存顧忌,痛下狠手那緊緊擁作一團不肯鬆開的,上去就是拳腳相加,再不然槍桿刀背一起上可憐,你說這些個文臣,自小隻讀聖賢書,得入了仕,各忠本職,也沒誰繞過幾手把式,如何禁得住這些虎狼一般的軍漢動粗?直打得哀聲四起,抱頭護腦,頓時散了
軍士們或押,或拖,將幾十人大部抓捕。只有幾名武臣,仗著戰場上練就的本領,拼死護住朱勝非秦檜等重臣
「奉詔勤王」一聲炸雷般的吼,伴隨著轟鳴的蹄聲捲了過來
王貴引麾下數十精騎搶先趕到看到眼前的慘象,不由得怒火中燒,高舉手中兵器,就要下令進攻
「住手」背後一聲厲喝卻是徐紹飛馬而來
「相公這些亂臣賊子,竟對大臣動武」王貴回身吼道
徐紹勒住韁繩,見一眾同僚,要麼就被捆住,要麼被士兵打得抱頭哀號,也氣得目眥欲裂當下切齒道:「圍起來」
王貴虎吼出聲:「弟兄們圍起來」
那明火執仗計程車兵立時四散將殿前司的官兵和大臣們團團圍定正在逞兇計程車兵一見此情形,不敢再造次,互相張望著退了回去
秦檜從地上撿起一頂已經踩扁的幞頭遞給朱勝非,被打得七葷八素的當朝副相喘息道:「天可憐見徐紹總算來了」
耿南仲兩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在馬背上高聲叫囂道:「徐紹逆臣你要謀反麼」
徐紹根本不正眼看他,而是朗聲喚道:「尚書左丞朱相何在」
朱勝非剛把烏紗戴上,聞聽此言,立時應道:「本相在此」
徐紹高拱雙手,聲傳四方:「請太上皇詔」
朱勝非這才從懷裡取出詔書,高高舉過頭頂,示於眾人,口中喊道:「奉太上皇明詔耿南仲禍亂朝政,矇蔽聖聽,致使朝綱敗壞,百官離心當嚴懲不怠皇帝身患風疾,無法視事太子諶,仁而賢,可即皇帝位今命尚書左丞朱勝非,開府儀同三司徐紹等,擁立新君,清除奸侫」
耿南仲聽得嘴角不住抽*動,旁邊的王宗濋顫聲道:「耿相,此番休矣」
徐紹此時聲如洪鐘:「眾軍都聽清了朱相率我等大臣,奉太上皇明詔,擁立新君,清除奸賊有與耿賊沆瀣一氣者,同罪」
那千把殿前司將士,一看到徐紹領軍前來,就已經沒有了底氣。再聽朱勝非把太上皇詔書一宣,徐紹把話一講,誰還敢亂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正在此時,心存僥倖的耿南仲揮著雙手,氣急敗壞道:「休聽他胡言官家才是國家之元首,臣民之君父太上皇早已禪位,除宗教外,他事不預如何能下詔讓官家禪位眾軍聽我號令與朱勝非徐紹等人為伍者,即是謀反拼死護駕者,大功一件」
那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孫正,聽了耿南仲的話,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大吼一聲:「保護天子誅殺逆臣」嚎完,挺著大刀就往前衝
可當他奔出三四步遠時,回頭一看,竟沒半個人跟來
王貴啐了一口,將手中兵器一揮,滿面猙獰道:「亂軍即刻放下器械不棄械者,死」話音方落,背後腳步聲大作
眾人齊齊望去,又見一部兵馬蜂擁而來那最前面兩將,正是張家兄弟
王宗濋見狀大喜,踩著馬鐙立起來,嘶聲喚道:「張步帥張虞侯速速護駕」
耿南仲忍不住哼了一聲,你以為這兩個是來護駕的?他們若有此忠心,徐紹的部隊又是如何進的城?
果然張家兩兄弟一奔到近前,就舉手製止了部隊再前進兩人都衝徐紹抱個拳,而後張伯奮大聲喊道:「奉太上皇詔清君之側,擁立太子」
王宗濋駭得魂飛天外,驚叫道:「二賊焉敢」
張仲雄冷笑一聲,側首下令道:「將行宮包圍起來」軍令一下,將士們跑步前進,兵分兩路,將那行宮四面圍住
王貴見那殿前司兵馬還不繳械,快沒了耐性,暴跳如雷地喝道:「弓箭手」
一聲喝,弓手們齊齊出陣,搭箭上弦,作勢欲張就在此時,那殿前司軍中一個聲音喊道:「且慢」
眾人驚視,卻是先前捱了孫正一耳光的軍官
「你要作甚」孫正提刀威脅道。
那軍官盯他一眼,將手中的佩刀摜在地上他一帶頭,身邊的同袍弟兄開始效仿長槍、大刀、手刀,各色器械叮叮噹噹落地,好不熱鬧那剩下的有些遲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自處。
「開弓」
隨意這一聲令出口,殿前司千餘兵毫不猶豫,全都將器械扔在了地上這是沒辦法的事,他們只有千把人,對方數倍不止,沒法打。而且這些當兵的,他也不知道誰對誰錯,這種事也輪不到他們去想,保命是緊要
耿南仲終於垂下頭去,搖了搖,嘆道:「官家,老臣,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