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陝西制置
嘉定元年,南方風波不斷,但西部卻在埋頭苦幹。(牛文~網)首先是四川,五月麥收之後,四川宣撫使徐處仁繼續堅定不移地執行他支援陝西的路線,大批物資通過水路北運,緩解了西軍的燃眉之急。隨後,又勒緊褲腰帶,把從牙縫裡摳出來的三百萬貫錢緊急調往陝西宣撫處置司。
主政陝西的王庶,雖然沒有他兩位前任那樣的魄力,但主持內政卻是一把好手。在鄜州慘敗,宋金和議等事件的影響之下,他用最短的時間穩定了陝西的局勢。西軍佔領區域內,上到府州,下到縣鎮,沒有缺員的現象,宣撫處置司派出的官員仍在司儀行政。同時,由於將帥們,尤其是徐家兄弟的支援下,西軍慘敗之後的躁動和亂象也得以遏制。
在四川錢糧輸入陝西后,王庶精打細算,首先滿足了秦鳳帥徐衛的要求,撥下專款讓他修建關隘和加固城防。其次,就得照顧熙河王倚和姚平仲。上次反攻,熙河一路損失最慘,四萬大軍出去,回來只一萬餘,急需補充。
但錢糧物資就那麼多,顧得了東,顧不得西。涇原一路,兵力最多,所耗甚大,宣撫處置司難以滿足。這就開罪了涇原帥徐原,他幾次派人到宣撫處置司討要錢糧,無果之後,幹了一件讓王庶非常頭痛的事。
徐原派他的部下,經過堂弟徐衛、徐洪、徐勝的防區,進入興元府,擅自採買軍糧。興元府在陝西宣撫處置司的安排下,接納流民最多,壓力本來就大,興元知府惟恐徐原將糧食買盡,下令轄區內所有商行和私人,均不得出售糧食給涇原。
這一來,徐原暴跳如雷,指責興元知府弄權,要求宣撫處置司加以制裁。王庶在面對西軍將帥時,表現得很消極,他採取了息事寧人的態度,將興元知府調到宣撫處置司擔任參議,以平息徐原怒火。
徐原還是不滿意,但恰在此時,南方傳來訊息,太子趙諶已即皇帝位,尊其父為太上皇,升賞群臣,大赦天下。徐原此時已是三鎮節度使,他的加銜已經到了「檢校少師」,再升一級,就是太尉,品秩高過了王庶。
儘管詔命還沒有正式抵達,但徐原已經擺出了太尉的架勢。要求宣撫處置司給他保證,下一次,必須優先滿足涇原路所需。
王庶急得沒奈何,他知道秦鳳帥徐衛跟徐原關係最好,所以讓紫金虎去幫忙安撫安撫,讓徐原不要把事情作得太過,讓宣撫處置司太難堪。徐衛跟王庶私交匪淺,也樂意幫這個忙,遂親自修書一封,送去渭州。
哪知,徐原就給堂弟回了一句話,你別管。
五月下旬,皇帝的御札和宰相的省札,同時到達四川。御札裡說的無非是新君即位,內外群臣各升一級云云。但省札卻無異於在川陝上空炸了一響驚雷
罷四川宣撫司和陝西宣撫處置司,改組為「川陝宣撫司」,以徐處仁為川陝宣撫使,王庶為宣撫副使,徐良為宣撫判官,總攬川陝軍民兩政。省札又特別指出,鑑於陝西突出的抗金位置,和反攻失利之後的局面,需要有一員帥守,總管西軍之訓練更戍,軍官之擢拔賞罰。以及籌劃邊事,臨敵指揮等等。朝廷給出了一個「陝西制置司」的建制,歸川陝宣撫司節制,駐陝西,總兵務,全面負責防範金軍。並且明確規定,陝西制置使,對經略安撫使一級的帥守,也有處置之權,只需報川陝宣撫司照應即可。
不難看出,陝西制置使的權力極大,幾乎是包攬了西部軍事。誰當了這個制置使,誰就是西軍的總帥,誰就是這支仍為大宋目下最強武裝力量的大佬。
按說,如此重要的差遣,朝廷應該指名道姓由誰來擔任才是。不過可惜,無論在皇帝的御札還是宰相的省札裡,都沒有提到制置使人選,甚至連支言片語的影射也沒有。只是要求川陝宣撫司,謹慎而務實地考察西軍帥守,擇忠義、沉鷙、勇略兼備,可依辦大事,能鎮住局面的人擔當此任。這就麼,把制置使的任命權,下放到了川陝宣撫司。
徐處仁一接到這命令,自感責任重大,不敢貿然臆測。立即遣人赴成州,催促新任川陝宣撫副使王庶,宣撫判官徐良,以及原陝西宣撫處置司的幕僚們到綿州上任,正式組建川陝宣撫司。綿州,也就是後來的四川綿陽。王庶等接到命令,立即將原陝西宣撫處置司全班人馬帶走,南下綿州。
六月,川陝宣撫司宣告成立。
綿州,古稱「涪城」,有涪江流經其境,漢朝曾在此設「涪縣」,時至今日,已有一千三百餘年建城歷史,號稱「蜀道明珠」。
川陝宣撫司設在此地,似乎並沒有讓這座蜀中名城起太大的變化。王庶引徐良、張浚、劉子羽等官員行走在城中街市上,但見坊間無論老少,皆悠然自得,全都閒庭信步一般。看到他們這些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員,不少百姓駐足觀看。而且等你走遠了,回頭望去,人家還在原地伸長脖子看著你。
這蜀中,自古是地靈人傑,便如腳下這個綿州,便是李太白之故鄉,更是本朝名臣歐陽修的桑梓所在,文風可謂昌盛。而此間人民,得天之獨厚,衣食俱無憂,終日得享樂。
「這蜀中,果是悠然富樂之鄉。」王庶首次入蜀,不由得感嘆道。
張浚接過話頭:「宣撫相公,可曾看到,這街市上,什麼最多?」
王庶不明就裡,試探著回答道:「人多?」四川,是大宋城市化程度最高的地區,拿張地圖一看,尤其是成都府路一帶,密密麻麻全是城鎮,這城鎮一多,代表經濟發達,人口自然也不會少。
「非也,宣相仔細看,這街市兩旁幹什麼的人最多?」徐良笑道。
王庶四處張望,發現了端倪。這大街兩側,最多的,就是茶館。上到七老八十的長者,下到十幾歲的少年,都坐把竹椅,三五個聚一桌,品著蓋碗茶,聽說書人胡吹海侃。那還穿開襠褲露屁股蛋的娃娃,奔走其間,興高采烈。王庶一數,就這麼一條街,茶館竟達四家之多,而且每一家都是高朋滿座。
「茶館多,茶客多。」王庶笑道。
「不錯,這蜀中百姓,得天獨厚,沃野千里,產物豐饒。因此衣食無憂,生性悠閒散慢。便說這茶館,一坐可能就是一天,或品茶、或聽書、或賭博,有的是辦法打發時間。」張浚笑道。
王庶聽罷,嘖嘖稱奇:「你說此間人民,終日享樂,似乎不事生產,唯懶散而已。然四川所產之豐,財貨之足,文風之盛,先賢之廣,非他處可比,豈不怪哉?」
眾人皆笑,不多時,眼前開朗,見一廣場方圓近百步,一座莊嚴的府衙就建在廣場之上。王庶等人至場邊便下馬,行於那衙門之前,門匾上寫得分明,川陝宣撫司。因本司草創,一切尚不完備,除了這塊簇新的門匾,其他任何裝飾也沒有。
但就這個地方,從今往後,卻是四川陝西兩地,最高權力樞紐所在
門前護衛之卒,前來牽了戰馬,王庶等整肅衣冠,入得衙內。開司之初,事務繁雜,隨處可見來來往往的大小官員,相當多的人並不認識王庶等陝西來員,僅從服色判斷品秩,執禮問候。
至日常辦公之二堂,外間設文案十餘張,本司的幹辦公事、準備差使、準備差遣等俱在此辦公。往裡走,便有獨立之室,參議參謀一級官員,才配享此待遇。再往裡,便是軒敞之堂,只有正副宣撫使,宣撫判官,才能在此地辦公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