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張總管,現在城裡連正軍帶義勇,兩萬人都不到,進攻是不是太冒險了?」部將質疑道。
「不錯,總管,固守府城是我軍首要之務,不容有失府城可是朱記關和大散關的支撐所在」眾將都勸。
張憲沉默不言,他承認部將的擔憂不無道理,但是,我不能總讓敵人的馬軍在我眼皮子底下轉悠,切斷我和吳璘的聯絡吧?如果任由這麼下去,吳唐卿早晚有撐不住的一天。
正討論著,忽聽一聲巨響,把堂內眾將著實駭了一跳。張憲不禁火冒三丈,哪個不開眼的,不知道這是節堂重地麼?尋聲望去,只見數名身著戎裝的戰將匆匆而入,眾人定睛一看,那提條馬鞭走在最前頭,戴個皮眼罩,只露出一隻眼睛的,不就是……
「卑職張憲,引鳳翔諸將見過楊都統」張憲連忙上前抱拳道。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秦鳳經略安撫司都統制,楊彥。楊大點了點頭,把頭盔一掀,連同馬鞭扔在桌上,又扯了圍脖,卸了身甲,口中道:「別管我,你們商量什麼,繼續繼續。孃的,都九月天了,還他孃的熱」
「卑職正在研討戰局,不想都統忽至,就請楊都統……」張憲請示道。
「你也得容我吃口茶吧?」楊彥大聲道。
有人立馬捧過一碗茶,他長鯨吸水般灌了一氣,一抹嘴,這才看向沙盤:「朱記關打了幾天了?」
「今天是……第,第八天了。」張憲回答道。
「才八天?早著呢,吳璘扛得住,不用急。」楊彥扯開衣襟道。
「不過,敵一股以馬軍為主的部隊把營寨紮在我府城東面不遠,時常出沒於近郊,切斷我與吳璘的聯絡,牽制的意圖很明顯啊。」張憲報告道。
楊彥聞言,眉頭一皺,指著沙盤上一面小旗道:「可是此處?」
「正是,據探,這不是一兩千騎能說得了的。」有人回答道。
楊彥把茶碗一放,盯著那沙盤半晌,自言自語道:「你有馬軍,我也有,我也有……」
聽他念叨一陣,也沒個明確的指示,張憲有些著急,索性問道:「都統自秦州而來,大帥有何示下?」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灑家都到鳳翔來了,這一路的戰局就歸我指揮。大帥現在操心的是整個陝西,才不搭理秦鳳這攤事呢。」楊彥笑道。
張憲聞言苦笑:「再操心全陝,可這秦鳳一路是咱的根本吶。那,都統帶了多少兵來?」
「哎,張宗本,你小子這話我怎麼聽著那麼不順耳?我姓楊的不會打仗?還帶多少兵?一個也沒就這幾個漢子,怎麼地?」楊彥一本正經道。
張憲心知楊大是個渾人,跟他抬槓沒好處,遂賠禮道:「卑職絕無此意都統莫多心」
「哼,不是說你幾個,急什麼?這才剛開打,就著急忙慌地四處抽兵?鎮定要鎮定真到需要抽兵的時候,大散關和尚原不還有徐四哥徐五哥麼?說遠點,熙州還有姚大帥呢,甭急,慢慢來。」楊彥輕描淡寫道。
說得張憲等將連連稱是,他又看了沙盤一陣,他問道:「你們先前在商量什麼?我怎麼聽著誰要輕舉妄動一樣?」
「哦,卑職提了個想法,說是以攻代守,正與諸將商量呢。」張憲回答道。
楊彥一聽,舉起右手道:「別搞這事,來時制置相公再三告訴我,這次作戰,首先就是求穩。利用鳳翔的防禦體系,最大限度消耗敵軍。哪怕是出現了戰機,也要慎之又慎,因為此番是防守作戰,明白麼?」
「明白」眾將齊聲答道。
楊彥點點頭,又往沙盤上瞄一眼,嘖道:「不過,這支金軍偏師總紮在眼皮底子也不是個事。府城和朱記關必須要聯通,不能被隔斷。」
張憲眼睛一亮,這不正是我的想法麼?難道楊都統也有此意?想到這裡,朗聲道:「不錯都統所言在理卑職認為,有必要敲打它一下。」
「敲打有個鳥用」楊彥哼道。「要打就拳拳到肉,把它攆回去不過,止於此處,不能再往前,守住府城是重中之重」
張憲頻頻點頭道:「不錯,正該如此。請都統坐鎮府城,卑職……」
正當他請纓之際,楊彥揮手道:「打住,這楊再興,李成衛都在,幾時輪到你去突擊?你是鳳翔兵馬總管,還是顧著城池吧。再說,我這裡也離不開你。」
張憲扭頭朝楊李二將望去,二人都衝他抱個拳,面有得色。這兩個都是虎兒軍中的馬軍驍將,號稱虎帥麾下兩把開山斧,率領騎兵作戰,舍他二人還能有誰?
張宗本悻悻地盯他兩個一眼,只能放棄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鳳翔府有馬軍六個指揮吧?」楊彥突然問道。一個指揮,也就是一營,五百人。
「正是,其中四營駐府城,兩營駐關上。」張憲回答道。
「後來,制置相公又把‘突火騎’調給你,也就是說,現在府城有馬軍四千騎?」楊彥又問道。
在得到肯定答覆之後,他毫不遲疑道:「李成衛,派人去探探,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出城接戰」
就在此時,一將突然問道:「都統,要是敵軍不與我軍正面接戰呢?」
「那沒辦法,退回來,不能追。」楊彥正色道。
「我軍一退,對方又來,就是要牽制住府城,如之奈何?朱記關與府城聯絡被切斷,增援和特效送不去,吳統制能支撐多久?」那將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