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六盯著他半晌,苦笑道:「徐制置,你一舉擊潰金軍主力,立此大功,怎地……不歡喜?」
「歡喜!當然歡喜!」徐衛笑道。
「你就裝吧,為兄還不瞭解你?信不信,我一齣這房門,你保證上竄下跳!」人逢喜事精神爽,徐六早沒有先前的緊張,打趣道。
徐衛連連擺手:「不至於,不至於。」
徐良長舒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嘆道:「罷了,你繼續裝。本判這就回綿州去!」
「嗯?怎麼剛來就走?」徐九吃驚道。
「宣撫司上上下下還等著訊息呢。再說了,你揮師東進,不得需要糧餉麼?我這就回去替你籌備。總之一句話,你在前頭把仗打好,我們在後頭全力給你保障。咱們文武團結,共固川陝!走了!」徐良語畢,果真就往外走。
「不是,六哥,你好歹吃完飯再走……」徐衛在後頭追道。
「吃甚麼飯?你這捷報夠我飽一陣了!」徐六說話間,人已奔出二堂去。
紫金虎目送他離開,轉身與張慶對視一眼,忽然快步奔回座位,一把撈起那銀牌,雙手捧定,仔細看了起來。
張慶見狀笑道:「還真讓徐判給說中了,大帥就是在裝。」
徐衛仔細看罷捷報,一聲長嘆:「不容易啊。」
當然不容易!昔日鄜州慘敗,張俊姚平仲賠個精光,他兩萬兵馬幾乎全軍覆沒,自己也身受重傷!這也就罷了,還連累著丟失了寧州耀諸州,京兆一府,那是何等恥辱?這兩年多以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洗雪前恥。但客觀事實卻告訴他,經歷了鄜州慘敗以後,西軍至少相當時期以內不要妄談什麼反攻!
但,這天下事有時候就是這麼無常。女真人把陝西劃給了偽韓,金西路軍主力撤出陝西回國,只留下韓常一部駐紮。即便這次金韓聯軍出兵西進,唱主角的雖然仍舊是金軍,但卻不是那支在陝西跟西軍打了多年交道的勁敵!取而代之的,卻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叫赤盞暉的人!
鳳翔府的三角防禦體系,極大消耗了金韓聯軍的銳氣;涇原軍在慶陽府的猛攻,打得張俊沒了脾氣。這都給勝利奠定了基礎。這一次的勝利,不單單是靠虎兒軍!這一次的勝利,不再是徐衛個人的獨角戲。
這是西軍大團結所取得的榮耀!此戰,環慶、涇原、秦鳳、熙河四個帥司,乃至兩興安撫司都參與其中。在西軍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哪一次,似此番精誠團結,各忠其職!
如果,這種團結奮進的局面,能繼續深化加強,那麼不誇張地說,西軍足以撐起半壁江山!
歧山之戰,西軍擊潰八萬金韓聯軍。只在歧山戰場,西軍就斬級萬餘,生俘金軍韓軍達七千之眾!赤盞暉韓常等金軍高階將領率部突圍而逃,遭到了選鋒馬軍的死命追殺!從歧山至扶風,金韓聯軍伏屍四十多里!
眼看著就要跨過武亭河,進入京兆府下的武功境內。災難再一次降臨到他們頭上!李成,這個前韓軍大將,引一萬三千降兵,據武亭河阻擊潰師。
剛剛死裡逃生,從戰場上下來的金韓聯軍疲憊不堪,毫無士氣可言。前有阻擊,後有追兵,為了活命,這些潰逃的將士們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去接戰。
李成梁興的部隊,在西軍面前不是對手,在金軍面前當然也不是對手。但面對軍心渙散,人無鬥志的潰兵,他們卻硬了一回。據住武亭河,奮力阻擊!不久,楊再興、李成衛、杜飛虎三將的馬軍趕到,金韓聯軍再一次大潰敗!逃入京兆府的,連兩萬都不到!以至於從京兆府境內趕來策應的韓軍抵達戰場時,也只能跟著潰兵沒頭沒腦地往後跑。
是役,宋軍殺敵兩萬一千餘,生俘一萬兩千,絕大部分是韓軍。奪得可供軍用的戰馬一千七百多匹,其他軍械鎧甲等物資無算!如果再加上北面徐原所取得的成果,那麼西軍的戰績將更加輝煌!
前線的大敗,使得駐長安的偽韓陝西宣撫大使劉豫極度震驚!當他知道西軍就追在潰兵後頭,即將兵臨城下時。他顧不得許多,留下數千韓軍守城,自引宣撫司一眾文武官員,沒等金軍回來,就倉皇逃往耀州,並打算經此地,一路北上,投鄜州而去,最終落腳延安。赤盞暉引殘部退入京兆,壓根也沒停留,追隨劉豫的腳步,直奔耀州而去。
楊再興、李成衛、杜飛虎三將一路追殺,追到長安時,杜飛虎建議停下來等待主力。可楊再興和李成衛二人犯了渾,根本沒這打算,繼續窮追猛打,殺往耀州。一直追到富平,才因為人困馬乏而返。
臘月初九,楊彥徐洪等將引大軍兵臨長安城下。這裡,曾經是陝西的中樞,也曾經是紫金虎的帥府所在。時隔兩年有餘,當初撤離時的淒涼景象仍舊曆歷在目,可現在,西軍又回來了。
望著巍峨的城牆,將士們不禁感嘆,這裡曾經是他們為之戰鬥過的地方。只是當時,他們在城裡,敵人在城外。現在,攻守易主,長安堅固的城防,能擋得住西軍雷霆之怒麼?
楊彥面有倦容,但充滿血絲的眼中仍舊發出凌厲的目光!遠眺城上的守軍,他啐了一口,對身旁徐勝徐洪道:「四哥,五哥,打還是撫?」
徐勝聞言道:「金軍韓軍大部潰逃,這長安城裡量它沒多少兵力,沒有打的必要。還是招撫吧。能降最好,不降再打。」
徐洪接過話頭:「先把陣勢擺出來,好叫守軍知道,不降就是死!」
楊彥聞聽,大聲吼道:「去幾個人,投書城中,叫那些撮鳥開城投降,可免一死!傳令全軍,列隊準備!倘若攻城,誰把紫金軍旗頭一個插上城頭,算他首功!大帥自有重賞!」
卻說此時,長安城裡只有韓軍三千。當宣撫司撤走,大部隊也北上耀州之後,這三千人就戰戰兢兢,惶惶不安。眼見西軍兵臨城下,列隊準備進攻,更是駭得魂飛天外!
楊彥豪氣萬丈,跟同袍打賭,如果守軍不降,就半天拿下長安城!結果,前往投書招降的人還在半路上飛奔,異常情況就發生了。
「咦?城門怎地開了?」吳璘突然喝道。
眾將順勢看去,果見長安西大門緩緩洞開!不會吧?難不成這些個臭雞蛋爛西瓜還要出城跟我們野戰?
再一看,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那吊橋放下之後,從城門洞子裡奔出一隊又一隊計程車兵,就在西城外列隊。
楊再興大怒,打馬到中軍,向楊彥請戰道:「楊都統,卑職請一千軍,去滅了它!」
徐洪一揮手:「別急!你們看!」
只見那守軍陣中,奔出一人,沒穿鎧甲,沒帶兵器,一直奔到西軍陣前被攔住。不多時,有統兵官將他相至中軍。
「小人奉長安守將之命,前來獻降,恭請諸位西軍長官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