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二年十一月,川陝宣撫司召陝西制置司主要官員入蜀議事。
制置使徐衛、參謀官吳玠、參議官劉子羽安置好陝西事務之後,即經興元府入蜀。此番開會,徐處仁卻沒選在綿州,而且距離不遠的梓州治下,射洪縣。
射洪置縣於南北朝西魏時期,原名射江縣,於北周改名為「射洪」,故稱「西魏置縣,北周正名」。此地乃開唐詩開河,被譽為「海內文宗」的唐代大詩人陳子昂故鄉,又因境內山水秀麗,又產美酒,杜甫曾有詩云「射洪春酒寒仍綠」,因此號稱「山水唐城,詩酒之鄉」。
射洪就在綿州之南,徐處仁選在這裡開會,類似於後世的「邊開會,邊療養,邊遊玩」,由此也可以看出,陝西局勢的持續好轉。
在縣城郊外,涪江之濱,有一山,名喚「金華山」,即陳子昂少年時讀書之地,山上有「古讀書檯」,被視為本地名勝。現在,這座金華山,因為川陝軍政要員的雲集而蓬蓽生輝。
「諸位長官請看,這山上道觀,建於梁天監天間,有玉皇殿,三清殿等,已歷六百餘年。經此往後山,便是陳伯玉讀書檯。」射洪知縣在前引路,殷勤地介紹。
徐衛突然笑道:「周知縣,我聽說當年陳子昂被射洪縣令段簡冤害於獄中。後段簡遭了報應,暴斃而亡。死後,屍遭雷擊,化為一塊頑石。百姓痛恨其作為,便使器械猛擊。誰知這一擊,惡臭熏天,遂名‘臭石’,有這事麼?」
那周知縣聞言一驚,欣喜道:「制置相公竟也知道這段傳說?不錯,確有其事,至今,臭石仍擺放在讀書檯上。稍後,相公便可一觀。」
徐處仁笑問道:「制置相公好雅興,這射洪舊事,你是如何得知?」
「哈哈,他名子昂,我字子昂,都是子昂,自然關心一些,胡亂聽來的。」徐衛大笑。
眾官一片笑聲,但見那金華山上,古柏參天,道觀森嚴,不時有道士行走於密林小徑之中,恍如世外桃源。讓這些公務纏身的大員們一時竟忘了世俗之煩惱,醉心於山水之中。
但他們畢竟是來開會的,在瀏覽於陳子昂讀書檯,緬懷了先賢之後,便在讀書檯上設席議事。宣撫司的衛隊以及射洪的衙役把住各處,閒人勿擾。
那讀書檯上回廊之內,川陝要員安坐,徐處仁坐了主位,宣撫副使王庶緊挨著,宣撫判官徐良和徐衛相對,其餘的各依官階落座。
「此番召集諸位同僚到射洪來,一是許久未見,大家聚一聚。二是這幾年間,陝西局勢變化不小,我們政軍兩司也應該詳細討論今後走向。另外還有一事,可能陝西諸位還不知道。」徐處仁朗聲開場道。
劉子羽從前在宣撫司勾當,因此熟悉,遂問道:「哦,不知何事?」
徐處仁抿口茶,嘖了一聲,嘆道:「日前,荊湖宣撫使何灌遣人來知會,說是襄漢又開戰了。」
陝西三位要員都感意外,這才罷兵多久?怎麼又打?女真人還真不讓咱們消停一會!
「何宣撫說,觀敵動向,似乎是必欲取襄漢而後快。諸位,對此事有何看法?」宣撫判官徐良問道。
吳玠聞言沉吟道:「按理說,上次金人在陝西吃了大虧,龜縮於鄜延一路。對方應該集重兵再犯才是,然如今不攻陝西,卻轉往襄漢,是不是其戰略出現了變化?」
徐良在東京呆了不少時間,那裡距離襄陽不算太遠,因此他對襄漢地區有所瞭解。聽吳玠如此說,贊同道:「有道理!襄漢西接秦蜀,東瞰吳越,進可出擊中原,退可掩衛湖廣,更兼漢水經其境,控制漢水,則有沿江之勢。金人避開陝西,恐怕還真是對策略作出了修改。」
「從完顏婁宿引軍犯陝西算起,西軍與金軍在陝西大小几十戰,雙方損失都不小。但我們耗得起,金軍就不一定。因此,放棄陝西,轉攻襄漢,這也是說得過去。」劉子羽分析道。
徐處仁聽了一陣,見徐九不發言,遂問道:「徐制置,你以為呢?」
徐衛遍視眾人,面帶三分笑:「諸位,這對大宋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放在陝西,無疑是個機會。」
宣撫副使王庶,也算是徐衛的老長官了,聞言問道:「哦,子昂,這從何說起?」
徐衛喝了口茶,潤了潤嗓,正色道:「適才徐判說了,襄漢地區戰略意義重大,金人轉攻此處,我軍必奮起反抗。如今,何宣撫鎮荊湖,折彥質鎮江西,這兩人都是精通軍旅,極富韜略之輩。再者,襄漢之重,關乎行在安危,朝廷也必然鼎力支援。女真人想併吞襄漢絕非易事,在下大膽預測,襄漢戰區,必定有一段長時間的拉鋸戰!」
吳玠目光閃動,沉聲道:「制置相公所言極是!金人志在必得,我軍不容有失,襄漢之爭奪,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見分曉的。」
「嗯,金人把力量集中到襄漢,就無法兼顧陝西……」
徐衛剛說到這裡,徐良就打斷了他:「不對,且不說鄜延還在金人手裡,韓常也苦心經營。便是那河中府,金人就屯積了大軍,這不就是在防備陝西麼?」
「沒錯,韓常在鄜延苦心經營,四處設防,河中府也集結了金軍精銳。但首先,眼目下,陝西局勢已經有利於我。關中平原大半在我軍手上,北面劉光世又據著保安軍,時刻威脅延安。韓常不久前發兵攻保安,也是鎩羽而歸。現在陝西的金軍,倒不敢說它是甕中之鱉,但絕對是日薄西山。」
「反倒是河中府的金軍威脅較大。他們紮在那裡,守護蒲津關和浮橋,聯通陝西與河東。進可攻,退可守,金人之所以放心地去打襄漢,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徐衛坦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