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吃梨」杜飛虎將一筐洗好的鮮梨放在桌上。
徐衛實在口渴,撿起一個,一口下去,半邊沒了。真是名不虛傳,這梨又細,又多汁,而且不打渣,那梨肉晶瑩剔透,香甜可口,吃了它飯都不想了。
「錢都照數給了吧?陝北父老遭禍已久,別望眼欲穿等來官軍,卻還是禍害。」徐衛一邊啃一邊問道。
「大帥放心,絕不短少半錢。」杜飛虎大口大口地吃著。
「但有害民之舉,一律處以極刑,半點不得偏私。叫各級統兵官都給我記清了」徐衛正色道。
說話間,吳玠張憲先後進來,都圍著那筐子梨吃得歡喜。連日苦行,今天總算是能歇一歇了。
「相公,延長一下,再往西不遠,便是延安府」吳玠喜形於色。延長縣不設防,就說明金軍根本沒有料到我軍會出現在這裡。若大軍直趨府城,金軍必然被打個措手不及
徐衛吃得都快噎住了,點頭道:「不錯叫全軍休整一日,而後兵延安」大軍順利拿下延長,固然可喜,但卻不知道楊彥在丹州打得如何,也不知道姚平仲是否拿下了蒲津浮橋,甚至於涇原軍到了什麼地方,也無從知曉。之前與諸軍約定,秋前後,會師延安,也不知各路能否如期而至。
但不管如何,我這一路到了延長,就必須出其不意,迅攻往延安。
就在徐衛徐洪的大軍即將撲往延安府之際,韓常卻已經調動各方兵馬,雲集甘泉。除了甘泉原有守軍三萬餘人外,他又從府城出一萬精兵,再飛馬調鄜州張俊,讓他留下部分兵力守城,其他的火北上,在甘泉集結,企圖一舉擊潰涇原軍。
王稟察覺到了危險,涇原軍有可能要面對兩倍以上的敵人他嚴令全軍後撤四十里,不使涇原軍成為孤師。這一回,徐成沒再掣肘他,因為徐家小帥也現,甘泉不是那麼容易攻下來的。
涇原軍一退,張俊就引鄜州金軍北上抵達了甘泉。他是陝西金軍都統制,此時就指揮全軍跟進,咬住涇原軍不放。
王稟和徐成陷入兩難境地,戰,沒有必勝把握,不戰,就會失期。現在已經退到了敷政,再退,就只能退進保安了。
然而,沒等這邊開戰,厄運就降臨在延安身上……
八月十一,延安府,城東郊外有一草市鎮。所謂「草市鎮」,多在道路交匯之地,最初,百姓雲集此處交易,以有易無,逐漸聚集起長住之民,慢慢展成了真正意義上的「鎮」。這個鎮名叫馮店鎮,這一天,正有一隊士兵在鎮裡收捐。
為了打這場仗,韓常絞盡腦汁,正常的賦稅已經不足敷用。張深遂巧立名目,給百姓派下了各種捐,並讓士卒嚴厲催收,凡抗捐者一律處斬,延期不交者,抽丁抓夫,搞得地方上雞習狗跳,不知道多少人暗詛咒張逆,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隊將哥哥,怎麼辦,就收起來些許。」鎮的石板道上,十數名押著車的軍漢緩慢前行。車裡,不但有成串的銅錢,甚至還有搶奪來的實物。
那騎匹騾子的隊將作難道:「百姓都快刮斷骨了,沒奈何,走吧。」他是本地人,不忍心禍害太甚,畢竟是鄉親吶。
「咱們收不齊,回去可交不了差。」士卒提醒道。
「去他孃的,逼急了,老子……」後頭的話,這名隊將沒來得及說出,就嘎然而止。因為他聽到了異常的響動。
「什麼聲音?」士卒面面相覷。
蹄聲就是蹄聲隊將面上一緊,聽得蹄聲隆隆,自東而來。不對頭,東面是延長縣,哪來這麼多的馬匹?
「快,回城」隊將一聲喝,催動騾子就鎮外奔去。十幾個士卒推著車,緊緊相隨,他們剛一齣鎮,蹄聲轟然而至
有人冒死回頭一看,果見百十騎風馳而來那閃亮的砍刀,在陽光照耀下出炫目的光芒
這番苦也士卒們再顧不得車子,都撒了手,沒命似的逃竄。可他們怎麼可能跑得過遊騎?只聽得鋒利的刃口劃破了空氣,呼嘯而來
慘號聲大作十幾人頃刻之間就被鐵蹄踐踏殆盡那隊將騎著騾子飛竄,卻被一名騎士趕上,一刀杆砸下騾背去,在地上滾了幾滾,跌得灰頭土臉,口鼻出血。
躺在地上,伸手擋住陽光,從手指縫裡,他看到了不住在身邊打轉的騎兵,多杆長槍柛到他面前,只要稍微一動,身上立刻就會多出幾個血窟窿
「軍籍。」有人問道。
「小人是張經略麾下廣武軍第四指揮的隊將。」那廝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隊將?」說這話的人吐出兩個字後,就抽回槍,打算一槍捅進對方胸口。隊將連下級軍官都算不上,沒什麼用處。
「奪」一聲,他刺出的槍被同袍盪開。「帶回去,徐都統或許有話問他。」
馮店鎮的居民全都關門閉戶,戰戰兢兢,因為鎮子外頭就跟過洪水一樣,數不清的軍漢漫野而來天殺的,這又是怎麼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徐洪縱馬狂奔,一路詢問宣撫相公何在,等找到了堂弟,他撥韁過去,喘息道:「相公,此去府城只十餘里,紮營還是怎地?」
徐衛張目四望,此處地形還算開闊,距離河流也不算遠,遂點頭道:「紮營。」
徐洪領命,正待回馬,忽然道:「踏白回來了。」
徐衛抬頭望去,果見一支馬軍卷塵而來,望見帥旗,都奔往此處,見徐宣撫和徐都統都在,那領頭的軍使報道:「兩位長官,卑職奉命前行偵察,只見城池緊閉,四野俱無部隊,只抓住這廝。」
兩名騎士跳下馬,從馬鞍上扯下一人,摜在地上。徐衛看了一眼,吩咐四周將佐傳令紮營,就勢躍下馬來,就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定,招手道:「你過來。」
那隊將心知是死是活,恐怕就看這人一句話,連滾帶爬過去,端端正正跪在地上。
「你是作甚的?」徐衛從親兵手裡接過水袋,大灌了一氣,隨口問道。
那隊將又報了一次軍籍,並解釋道:「小人奉命出城收捐,不想……」
「你是個隊將,恐怕也不知道城防務之類的機密吧?」徐衛審視著他問道。
隊將心頭一急,他知道,對方說出這話,就說明他認為自己沒用處,而沒用處的俘虜,下場往往是一刀
「回長官,小人雖不知機密,但前兩日,上頭從城分兵南下聽說是西軍打到甘泉了」隊將把自己所知的最機密之事全抖了出來。
甘泉?那鐵定是涇原軍無疑韓常從府城裡抽兵南下,說明戰局不利,當然也可能是想集力量吃掉王稟和徐成。
想到這裡,紫金虎將目光投向堂兄,徐洪使了個眼色,看了看那俘虜,沉聲道:「不管如何,先投石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