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從府城出去的傳令兵沒有遭到西軍遊騎的截殺,順利趕到南部的甘泉臨真等地,傳達經略司命令,召各部火回援。
那張俊引著六萬餘步騎,正步步逼近涇原軍所在的敷政,準備跟他從前的同袍弟兄大幹一場。哪知突然來這麼一道命令
延安府告急,容不得他多想延安如果丟了,他鄜州就只有等死的份遂毫不猶豫,掉過頭來火北上
那一頭,王稟和徐成正糾結於戰與不戰,可面前的敵人竟然全部北撤兩人一合計,沒說的,宣撫相公打上去了兩人更不遲疑,盡起主力追在後頭,一面命令保安守軍,隨時候命,一旦軍令下來,馬上把重型裝備給我送到延安
戰前,韓常就預料到延安府必有惡戰所以,他在延安南部設下層層防線,企圖依靠地利和堅城最大限度地消耗西軍,把徐衛拖入久戰不決的局面,同時,也「迫使」金廷再次大規模地支援他。因為在他的構想裡,僅靠陝西金軍,和從河府過來的不到兩萬的援兵,不可能擊敗徐衛的虎狼之師。身在陝西的韓常十分清楚宋金兩軍實力的此消彼長,現在的西軍已經從鄜州慘敗的陣痛挺來了,而且更加頑強,更加剽悍,更加團結
但是,這一切,都被徐衛的心腹,吳玠吳晉卿,「東走壺口」的策略所破壞
南部的防線喪失了價值,數萬部隊放棄了自己的防區,火急火燎地往北攆。一時間,整個延安南部一片混亂,各條道路上都是匆忙行進的金軍
八月十四上午,第一支援兵趕到府城。可卻在南郊遭到西軍伏擊,三千多人最後逃入城的不到一千。下午,大股金軍6續趕到,又遭到西軍頑強阻擊,好不容易衝開封鎖,進抵城下。韓常和張深親自出城,命令各部環成紮寨,準備迎敵。
可惜得很,陝北地形複雜,不利於騎兵施展,徐衛集結的各司馬軍一萬七千騎,絕大多數留在了關平原上,以備有變。如若不然,趁敵立營未穩,遣大規模騎兵軍團突襲……
八月十五,秋佳節,還不斷有金軍開到府城。其兵勢之盛,讓徐衛、徐洪、吳玠等人也感到吃驚,撤回了在府城南面的部隊。而韓常張深等人,卻好似吃了一顆定心丸。看到諸部幾乎都趕到了,雖然在西軍伏擊、阻擊、追擊之下,折了六七千人,但先前的震驚和恐懼一掃而光,遂謀劃著與西軍血戰一場。
可當他們剛想到這一點時,一直追殺在張俊後頭的涇原軍也抵達了延安府南郊,離城二十里紮營,與徐衛徐洪所部相呼應。
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十五,月圓之夜,延安府城東面的西軍馮店鎮大營裡篝火堆堆,熊熊燃燒。粗獷剽悍的關西漢子們幕天席地,高唱秦腔,雄壯的歌聲迴盪在軍營,與其說是慶祝佳節,莫如說是渴望勝利。
十餘里外,金軍營寨裡顯然冷清很多。抱槍挎刀計程車卒聽著鄉音,不由得百感交集,說起來,咱也是地道的關西(潼關以西)漢子,怎地渾渾噩噩作了金軍?眼下,西軍諸位帥守扔大兵而來,血戰不可避免,但,咱這到底是為什麼打仗?
大帳之內,燈火通明,徐衛設宴款待諸路將帥,共慶秋。圓餅肯定是有的,酥梨肯定是有的,但最重要的酒,卻不見蹤影。大戰在即,這玩意可容易壞事。
「來,正臣,你如期而至,且掩殺在後,斬獲頗多,本帥敬你一杯,徐成也一起。」徐衛端起茶碗,高聲笑道。
「該敬該敬,光是甘泉一役,涇原軍就殺敵數千,一路尾隨金軍北上,又斬千餘,我們兩司合兵,還沒這戰績呢。」吳玠大聲吆喝著。
王稟捧起茶碗,對著徐衛高舉,朗聲道:「多謝宣撫相公。」說罷,喝了一口,徐成也是一樣。
徐衛放下碗,笑問道:「怎麼,正臣興致好像不高?」
王稟淺笑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徐衛看在眼裡,也不追問,撿起一個圓餅掰開,謂眾將道:「這是陝北父老送到軍的,拳拳之情,諸位吃到肚裡,可別變泡屎拉出去了事。」
一眾武都大笑,張憲道:「吃了這口餅,自當戮力作戰,光復故土還百姓一個清平世道」
「說得好」眾將高聲附和。
「宗本,你這兩年學得滑了啊,到底是書香門第出來的,跟咱這些粗人就是不一樣,大家說對不對?」
「對張總管,給咱弟兄念段千字,教化教化?」
張憲哭笑不得,斥道:「滾我這都當爹的人了,還念千字?」
眾人說說笑笑,氣氛熱烈,只不過,沒有酒,這宴便是素宴,興致再高,終究沒有美酒助興,吃喝一陣,又議了軍務,便都散了,好生睡一覺,準備大戰
因王稟徐成兩個並不與秦鳳軍兩興軍一處,徐衛特意留下他二人,面授機宜,談完之後,便讓他們回營。送走他倆,徐衛正想出帳,冷不防王稟又折了回來。
「還有事?」徐衛疑惑道。
王稟粗重地撥出一口氣,好似誰招惹了他一般,一臉的不快。徐衛先前敬他茶就察覺到了異樣,此時見他如此模樣,更加肯定,遂抽身回走:「來來來,有事但說你我相識多年,在公在私,都沒有什麼不好說的。」
王稟跟上前去,落坐之後,坦承道:「相公,自當年我尊先太尉之命,歸劃相公節制以後,無論公私,自認得體。受相公抬舉,執掌涇原帥印,稟也是感恩在心的。」
「說這些作甚?你王稟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麼?說點能吃的。」徐衛揮手道。
王稟長嘆一聲,搖頭道:「老實說,這涇原帥不好當。徐少保雖然去了,但他兩個兒子還在,卑職也知道涇原的情況,所以平時也很注意與兩位小帥保持良好關係。只是……」
「我說正臣,你素來是個直腸子,怎麼現在吞吞吐吐?有事你就直說,還怕我護短麼?」徐衛皺眉道。
別說,王稟擔心的還正是這個。思之再三,他終於道:「前些時日在甘泉,與敵接戰,本來打得膠著,恰逢金軍援兵趕到,猛攻我側翼。當時,我就決定稍卻,避敵鋒芒。可徐副帥違抗節制,擅作主張,命令部隊反撲。相公你是知道的,行伍講階級,令行禁止含糊不得。徐副帥這麼搞,置我於何地?我以後還怎麼作這涇原帥?」
語至此處,頓了頓,又道:「其實我個人臉面事小,關鍵是大戰在即,涇原軍若作不到軍令暢通,談何破敵?萬一激戰之時,又有人違抗節制,那可就壞了大事有此一節,所以卑職不得不說還請宣撫相公體諒」
徐衛越聽臉色越難看,等他說完之後,一舉手:「行了徐成在哪?」
王稟回答道:「想是在帳外未走。」
徐衛一陣沉默之後,正色道:「正臣,你作涇原帥,不但是我的意思,更是宣撫處置司的決定說得嚴重點,這就代表了朝廷不管是誰,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哪怕是我的侄兒,也絕不姑息」
「有相公這句話,卑職就放心了」王稟起身拜道。
「這樣,你先回去,我自會處理。」徐衛揮手道,王稟再拜離帳。
他一走,徐衛就起身,氣呼呼地在帳內來回踱步。不一陣,帳外衛兵報道:「宣撫相公,涇原徐副帥求見。」
徐衛一聽大怒,吼道:「讓他馬上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