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一陣,已去數十里,李世輔正激動之時,背後士卒大呼:「追兵來追兵來」
李世輔一驚,回頭望去,果見煙塵未落之處,一彪騎兵風馳而來他心知這必是王樞起「鐵鷂子」來追,倒也不懼,環顧四周,只見前方驛道拐彎之處,地形抬高,有俯瞰之勢,便命部隊全部佈於坡上,他本人手執雙刀,橫刀立馬靜待。
不一陣,鐵蹄震動,追兵趕到。移訛見李世輔據著有利地形等候,倒也不敢貿然進攻,喝止部隊之後,暫作觀望。
「王樞密,李世輔居高臨下,有俯衝之勢,急切難圖」移訛是個行家,一眼看出端倪。
王樞臉色晦暗,沉思片刻,便道:「你們別動,我單騎去會他。」不想這官,卻也有如此膽色。
「樞密,李世輔反水投宋,你要當心加害。」移訛阻止道。
王樞搖搖頭:「李世輔是党項人,大夏又於他有恩,他如何加害?」遂不聽勸阻,單騎而前。
至坡下,李世輔身旁崔皋取鐵弩張弦欲射,被他制止。
王樞面對坡上林立的騎兵,面色不改,放聲喚道:「世輔你勢窮來投,我主憐你,先是撥兵於你立功,如今又借兵讓你復仇,你怎能轉面無恩,背棄南投?你此種行徑,怎配忠義二字?」
李世輔聽罷,也是麵皮都不動一下,朗聲回道:「王樞密昔年我揹負血海深仇來投,夏主仁德,收留國,世輔怎敢相忘?」
「既不忘舊恩,為何反水?」王樞厲聲喝道。
「我有一言,樞密靜聽。夏主於我有收留之恩,然我率兵平亂,已然報過了。我家累代深受國恩,人生天地間,當以忠義為安身立命之本,如何不思報效?今西軍舉兵復陝,正是我雪恥報國之時本欲與樞密相公作別,但恐橫生枝節,因此不告請樞密相公回報夏王,言李世輔去也」
王樞聽罷,知他歸國之心堅如鐵石,難以撼動,遂道:「人各有志,強求不得,你本是宋臣,既要歸宋,我不攔你但需留下兵馬」
李世輔見他這麼說,也不回答,縱聲問道:「諸軍聽好你等有願歸夏者,可馳下坡去我絕不在背後放暗箭」
那千餘士卒無一人應聲者,李世輔連問三遍,都無人肯去。李世輔這才道:「樞密可看清?」
王樞無言以對,放他走吧,心有不甘;與他廝殺吧,李世輔長於用兵,慣於沙場,他麾下這支騎兵又是悍不畏死之徒,這卻怎生是好?
思前想後,不覺惱怒我這回怎如此背時?哪一樁哪一件都是進退兩難
此時,移訛打馬過來,沉聲道:「王樞密,休與他廢話他便是據著地利,我也要與之血戰,怎肯放他歸宋?」
王樞搖搖頭:「李世輔非易與之輩,罷了,放他去吧。」
「這……」移訛愕然。
「徐衛極力修好與我朝關係,李世輔這事,等戰畢他自然要給我們一個交待」王構說罷,即衝坡上喊道「世輔好自為之」
移訛朝坡上盯一眼,無可奈何,隨王樞一道北還。李世輔待他走完,才引軍南馳。不到半日,過平戎,越招安驛,金軍守卒無人敢攔。行至延安府城東北方時,遇金軍遊騎百餘,李世輔揮雙刀疾馳擊之,金軍不能擋,大敗而逃。
九月十三,延長縣。
馬擴出使歸來,具言夏軍已退,將帥欣喜不已,西軍終於沒有了顧忌。徐衛派人至甘泉命令涇原軍,約定九月十五同攻延安馬子充又報告有李世輔之事,徐衛聞聽其遭遇,也不禁為之惋惜和感動,但大戰在即,也就沒把這事往心裡去。
這段時間,受益於丹州道路的暢通,非但軍糧得以接濟,重型裝備也6續運抵。如此一來,金軍想憑藉營驛阻延宋軍攻勢的打算,恐怕就要落空了。
這一日,各軍部隊都在積極準備,身在延長城的徐衛也沒有閒著,他正和將帥們制定詳細的戰術。
「先不管其他,各色砲車推上去給他一陣猛轟他那營壘再堅固,又怎敵得過石彈?砲擊之後,步軍壓上,弓弩在後延伸,一舉攻破他的大營」張憲頗有些手舞足蹈的架勢。這些日子,把將士們憋得夠嗆。本來氣吞萬里如虎來著,哪裡橫裡殺出個党項人,白白攪了一場
「用石彈作甚?金軍營壘堅固,又背靠城池,石彈難以迅擊潰其士氣。莫若用震天雷,只轟他一個時辰,敵營自亂」楊彥駁斥道。
張憲一聽,笑道:「大帥說得倒是容易,一顆震天雷,抵百顆石彈不止,轟一個時辰,那得砸出去多少錢?」
「打仗不花錢,有這樣的好事?你用石彈轟,曠日持久,敵軍再一反制,徒增傷亡,不如用震天雷來得爽利」
「新造‘威遠砲’已不需眾多士卒拉梢,且射程更遠,載彈更大,金軍恐怕也難以反制似金軍這種營壘,只需轟他半日,要麼就退進城去,要麼就出來迎戰,只有兩條路可走」
威遠砲,乃西軍新式拋石機,因產於設在鞏州的陝西都作院轄下威遠寨而得名。
「拔了城外營寨,還得面臨扣城,宜決,還是用火彈吧。金軍退進城裡的可能性很小,畢竟那麼多部隊,一旦進城就幾乎完全陷於被動,韓常應該不會麼幹。」吳玠說道,語畢看向徐衛,見宣撫相公並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