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雖然一直追求強大的騎兵,但從來沒有放棄過對步軍力量的加強。因為步軍,才是構成宋軍的基石!
五千破陣軍離開了大陣,負擔著沉重的鎧甲和兵器,緩步向前推進!器械和鎧甲相碰撞,發出鏗鏘之聲,勇士們穩健的步伐更是顫動著地皮!
「精銳重步堵牆而進,這才是虎兒軍的本色。」延安東城城頭上,韓常輕聲說道。
「鐵浮屠能擋得住麼?」張深手抓城牆,有些緊張地問道。
韓常面露鄙夷之色,冷哼道:「它既然也叫‘鐵浮屠’,就不會是一堆擺設。而我的神臂弓,也不會比宋軍差!張經略勿懼!」
說話間,五千破陣軍已經披著朝陽霞光穩步而前!其嚴整的隊形,便是當世任何一個用兵的行家也不能不為之側目!但架子好看沒有用,關鍵是看戰鬥力!
金軍陣前,鐵浮屠重步兵正跪膝已待,他們手中長逾兩丈的超級大槍正拄在地上,不算太銳利的槍尖構成了一道森森鐵齒,這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更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鋼鐵森林!
在他們的前後,無數弓弩手已經準備就緒,操作神臂弓床子弩的弩手們甚至已經將箭放入了矢道,弓弦已絞起,只等擊發!這些遠端利器,必將洞穿宋軍的重甲!讓他們倒在衝鋒的道路上!
可為什麼!為什麼擁有密集陣形和強大遠端打擊力量的金軍將士們還是心驚膽戰!
雷鳴般的步伐聲驟然響起!破陣軍已經知道自己進入了金軍的巨弩射程,他們加快了速度,將盾牌提至胸前,最前面一排計程車卒將長槍平放,後面四排的同袍依次不同程度地放下,再後則仍舊豎舉,。
密集的方陣,如一堵堵牆厚實的城牆壓向了敵人!
就在此時!破空之聲陡然襲來!前排計程車兵們甚至看不到任何異常,銳利的短箭就已經洞穿了盾牌,貫穿了鎧甲,釘入他們的體內!一名高大計程車兵撲倒在地,第二排與他同位置的同袍立即補上了空缺!
不斷有勇士倒下,不斷有同袍補充,破陣軍的各個方陣,就這麼井然不亂地繼續衝擊!士兵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怒吼!撐著七八十斤重的裝備,儘自己所能,全速進攻!
箭雨愈加密集!征戰多年的老兵們知道,除了神臂弓,床子弩,這時候,連踏張弩也加入了戰局!
冒著箭雨進攻,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如果不是經過艱苦訓練和長期實戰的精銳部隊,絕難在這死亡的氣息中堅持下來!很不幸,西軍正是這樣一支部隊!
縱使整個豎列一半計程車兵倒下,後面的人仍舊會源源不斷地補充上來,如果隊形出現了缺口,他們還會自動調整,不需要誰的命令。這就是在常年訓練和實戰中鍛煉出來的本能!如果不這樣,他們就沒有資格叫西軍,沒有資格叫虎兒軍!
敵人近在眼前!那一道密集的鋼鐵森林如同一頭猛獸露出森森白齒!破陣軍各個方陣最前排計程車兵幾乎都成了刺蝟!他們的盾牌上,鎧甲上,釘滿了箭矢,但他們既然沒有倒上,就要帶著箭創,繼續衝擊!
使勁吞了一口唾沫,驍勇的女真人感覺到自己的心都快到嗓子眼了。他們幾乎把兩丈多長的槍桿攥了水來,因為他們的宿敵已經到了十幾步外!那淒厲的吼聲,雄渾的腳步聲,催命一般竄進耳中!
「殺!!」隨著領軍統領官的一聲怒喝,兩軍的鋼鐵洪流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發出巨大的響聲!
破陣軍堅實的厚盾撞斷了敵人的槍尖,後面同袍推擠的力量使得他們的身體不斷進逼!他們手中的長槍非常自然地穿透了金軍槍林的空隙,扎入了敵人的身體!一聲聲慘叫大作,每一支鐵槍拔也,都綻放出一朵鮮豔的血花!
身在城上遠眺的韓常親眼看到,他的密集陣形被撞出一個又一個的缺口!西軍就從這些缺口當中不斷擴大,不斷推進!
這位金軍名將的臉頓時擰作一團,而旁邊的張深則已經忍不住從喉頭髮出一聲驚吼!
破陣軍方陣不斷前進!一旦短兵相接,最前排計程車兵幾乎保持著同樣的動作,那就是平舉盾牌,平放長槍,讓身體在自己和後面同袍推動的力量下不斷前進!不斷撞倒敵軍士兵!這個時候,方陣後面計程車兵絕對不能散,他們必須緊緊抱成團,用盾牌推動前面的弟兄,使整個方陣像一堵牆一樣壓上去!
而最後面五排的重步兵則幾乎都低下了頭,他們仍然豎舉著長槍。他們手裡的長槍,除了鋒利的槍尖以外,在槍桿尾部仍舊有尖銳的槍托。他們在踏著敵人前進的同時,必須尋找還沒死的人,用尖銳的槍托補上一下。
破陣軍方陣層層推進,號稱「鐵浮屠」的金軍重步兵一時竟不能擋!整個金軍大陣的前端陷入混亂!
而就在此時,宋軍大陣中再次擂響了助威的戰鼓!所有士兵高聲發吼,激勵著出戰的兄弟!
「弄重步,金軍還是差點意思。」馬擴搖頭道。
吳玠密切關注著戰局,此時見戰況開始膠著,破陣軍漸漸衝不動了,他當機立斷道:「相公,讓虎捷軍兵分兩路,分別從左右兩側突擊絞殺!」
「照準。」徐衛沉聲道。
虎捷軍,這支繼承了徐衛起家番號的精銳部隊,一直是秦鳳軍的中流砥柱,哪怕是如今騎兵興起,也無損其頭等主力的位置。從這支部隊裡,走出了一個大帥,一個統制,四名統領,還有無數的下級軍官!
他們有全軍最精良的裝備、最優厚的待遇、最高額的賞賜,當然也擁有最強的戰力,以及負擔最大的責任!
當銀號角吹出急促的進攻訊號時,虎捷猛士們離開大陣,兵出兩路,雙手提著兵器開始了進攻!
「不好!這是徐衛最拿手的!重步絞殺!快,讓騎兵突出去纏住……」張深急得大叫。
「你他娘瘋了吧!」韓常血紅著眼大罵!「這麼短的距離,騎後根本施展不開,去就是送死!」輕騎兵打重步兵,根本來輕而易舉的事,但那有個前提,就是足夠的空間。現在,因為延安地形的狹窄,兩軍陣前相距不到兩裡地,最多隻有六百多步,要知道神臂弓一箭都能射出三百多步遠!宋軍絞殺的重步已經進攻,這時候你派騎兵去,可能還沒有提起全速就給撞上了!你他孃的也是幹過帥守的人,怎麼長個豬腦袋!
語畢,顧不得驚愕的張深,厲聲傳令道:「各部弓弩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