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是砲車無疑,每座砲車高兩丈有餘,在多匹騾馬的牽引下徐徐前進。它的動作雖然緩慢,但其巨大的體形還是讓人望而生畏操砲手跟在器械旁邊,驅趕著牲口。
張俊左右一張望,只城北一面,便有這種砲車百座上下臉上一緊,他回頭喝道:「命令砲群準備反制」幸好有「以砲制砲」的戰術,否則,就只能依靠弓弩反擊。來吧,看你的砲厲害,還是我的砲管用
「不對,這不是砲吧?怎麼沒見一根梢?」有將領出了這樣的質疑。
「還有那橫槓一頭系的皮套,另一頭吊的是甚?」
「確實不對頭,按說如此巨砲,操砲手該是數百人才對。可你們現沒有,西軍每座砲車四周,至多隻有幾十名士卒」
張俊沒空去理會這些疑問,因為說話間,對方的巨砲已經停了下來。士兵正在解開騾馬,將它們趕回,而後續運送石彈的部隊已經擁了上來。
「張都統這,這距離過三百五十步啊」一將大聲喝道,語氣帶著一絲慌亂。不怪他失態,金軍裝備的砲車,威力最大的,就是十三梢砲,五百多人一齊拉梢,可百斤石彈,最遠能打三百步
可現在,宋軍的砲停在了三百五十步以外如果對方不是故弄玄虛,那就意味著,金軍的砲群根本無法反制對方以砲制砲的戰術,將成為空談
「聽說徐九長於巧思,歷年來,革新多種器械,莫非這又是新的?」有人問道。
這個問題,金軍張俊最有言權。他在西軍時就知道徐衛所部的火器獨步陝西,其他器械也改進良多
戰鼓聲突然停止,張俊知道,對方要開始攻城了部將都勸他下城去,可不知道是想激勵士氣,還是想親眼看看這砲車的威力,張俊一動不動。
「看那處快看」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座砲車下,十數名士卒正用什麼東西將橫槓拉起,那垂於橫槓一頭的東西緩緩上升,等到了極限以後,橫槓似乎固定住了,有士卒開始抬起石彈往皮套裡裝填。
「用的是圓彈……」
話剛說完,那座砲車的橫槓突然彈起裝於皮套的石彈騰空初時,只是一個黑點,眨眼之間,已在空劃出一道弧線,向城池砸來
只聽一聲巨響那顆石彈落在護城河對岸六七十步以外,砸出一個深坑,已經難覓砲彈蹤影
一片笑聲在城頭上響起孃的,嚇老子一跳還以為什麼利器來了原來就這點射程?你連護城河都沒打過,還裝什麼大尾巴?趕緊地,往前靠吧咱的砲群等著你們呢
張俊卻笑不出來,因為他看到對方所射的石彈極大。雖然試射射程不理想,但對方可以通過減輕石彈重量來增加射程
果然,那座砲車的操砲手們又開始鼓搗了。讓人疑惑的是,他們並沒有在石彈上動什麼手腳,而是往橫槓另一端垂釣的兜里加東西這什麼意思?
第二顆石彈升空無數雙眼睛盯著它,看它騰起,降落……
又是一聲巨響,石彈正落入護城河,砸起巨大的水柱水花竟濺起城高沒有人再笑得出來對方一步未穩,砲車射程就遠了六七十步?就是用較小的石彈,也不可能增加如此遠的距離這什麼器械?
金軍將士們一頭霧水,都瞪大眼睛看著對方又是一通鼓搗,再次射第三顆石彈
「來了,來了,來了……」幾名士卒同聲念著。只見空那顆石彈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孃的蹲下」一名軍官狂吼一聲,抱頭蹲了下去幾乎就在同時,感到頭頂上一暗,石彈呼嘯著從城上掠過,沒等他們回過神來,已然聽得巨響
在城牆後端計程車兵扭頭一看,但見那顆石彈正砸在通往城門的大道上,一個三尺多寬的大坑清晰可見石彈深入坑,至少有四五尺這可是厚石板鋪成的路啊
張俊嘴角一扯,大聲喝道:「休慌」
不妙,徐衛的巨砲射程如此之遠,我的砲群根本反制不了他孃的,只能讓他狂轟一氣了好在,我這西城的城防已經改造過,城牆是平頭的,不怕你打出缺口來。除了城樓和瞭望用的敵樓,也沒有凸出的目標,讓你轟吧你轟爛的,也不過就是民宅而已
啐了一口,張俊引佐官們匆匆下城而去。有意思的是,他們都不敢走那條通往城門,剛剛被轟過的正道,另尋小路向帥府而去。
而在城外,徐衛和吳玠馬擴三個人,以及制置司的幕僚們,正饒有興致地觀看著試砲。
「相公,這威遠砲當真使得可近可遠,靈活自如雖然龐大些,但威力驚人吶」一名幹辦公事大聲讚道。
徐衛笑了笑,不置可否。威遠砲跟從前的砲車雖然本質上一樣,都是投石機,但運作方式卻大大不同。從前的砲,是由數十數百名士卒,一起拉動繩索,便槓桿彈起,拋射石彈。而威遠砲,卻是一頭索重物垂釣,一頭裝石彈,借用重物下墜所產生的力量,使石彈射。
一座巨砲,只需要操砲手十餘名,比起從前動輒數百人而言,極大減少了人力浪費。而且射程更遠,準確度更高
其實徐衛也不知道,他這種新式巨砲,在後世有一個正經的學名,叫「配重式拋石機」。歷史上,這種拋石機被稱作「回回砲」,「襄陽砲」,「西域砲」。因蒙古攻南宋重鎮襄陽時用此砲而得名。
試砲仍在持續,操砲手們試圖尋找出最佳的射程。那就是盡力使石彈的著彈點在城牆前後。這當然不是絕對的,因為任何投石機都不可能作到完全精確。否則,你百十座砲車,全部精確打擊城頭,那誰還敢上城防守,這城還用攻麼?
一次又一次的增加或減少砲錘,操砲手們耐心地工作著。其他所有巨砲都不動,只等著這一座。
因為威遠砲的製造遵守著嚴格的規格,所有砲車的橫槓大小一致,安置一致,連垂釣在槓桿上的「砲錘」也是由重量大小一般無二的鐵塊鑄成,就如同秤砣一般,可大可小,可加可減。
「嗯來了來了」一名官員大聲提醒著眾人。
只見那一百多座砲車同時升起了砲錘,壯觀的一幕即將呈現
身在敵前指揮的徐成正縱馬奔行在各座砲車之後,巧合的是,當他奔過一座巨砲時,砲車什將正吼出「砲」兩字就這麼,隨著他一路跑下去,巨砲依次而好像是他在射砲彈一般
一百多顆重逾百斤的石彈騰空,在半空,劃出道道漂亮的弧線,落入了延安西城的城頭聲聲巨響傳來,宋軍陣爆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這可就苦了城上的金軍守卒他們從前不是沒有經過了這種陣仗但那時的砲車根本沒什麼準頭,要麼落在城前,要麼落在城內,直接打城頭的機率幾乎就跟喝水嗆死一樣。但這一回,好像有些例外……
「當心」一名士卒剛喊出這句話,巨大的石彈就呼嘯而至最前面計程車兵忽感眼前一黑,巨大的力量震裂他的內臟,迅推擠著他向後砸去慘在他身後所有的同袍都被這一頂攜帶萬鈞之力的砲彈砸下城去,而且是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城防改造前,有齒剁,石彈打在齒剁上,力量會受到削弱。可現在,石頭是直接命士卒,其威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