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準備上奏行朝,提出此事,為免唐突冒昧,特來與宣撫相公相商。」
聽到這句,徐衛就完全明白了,秦會之是想回〖〗央。他是朝廷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出判河南府是不得已,可就算他把皇陵修得再好,把轄區治理得再善,至多得句嘉獎,根本無法再回權力樞。
但是,如果由他提出克定原的計劃,朝廷再加以採納實施,並最後取得成功的話。他無疑就撈到了政治資本,回〖〗央就不是痴人說夢。
秦檜積極追求回到杭州,這是人之常情,但讓徐衛奇怪的是,眼前這廝在〖〗國漢奸榜上是排名第一的,可他現在的作為卻是一個實足的主戰派。誠然,主戰鬥非就一定是忠,主和也未必就一定是奸,但在歷史上,秦檜除了是一個主和派以外,更是一個投降派」甚至被視為金國的臥底奸細,可他現在這是……
莫非因為自己的出現,以致靖康之恥沒有發生,微欽二帝沒有被擄,他也沒有被俘。所以沒變壞?要知道時勢造英雄,個人命這是受大環境影響的。
但馬上,徐衛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個人命運雖受大環境影響,但主導因素還是自己。比如張褰,比如蘇武,他們都身陷過絕境,並且面對威逼利誘和死亡威脅,但終究不改其氣節。
歷史上」秦檜早期是一個堅持大義的忠臣良才形象。但自打被金國俘虜之後,就改變其初衷,說明這個人骨子裡就沒有那份堅持,沒有那份信念。這樣的人,是絕對不能信任的。因為就算沒了被俘的挫敗,處在這種亂世之,他也會遇到其他的劫難,沒有信念」沒有堅持,他還是會變。
李綱為什麼廣受朝野尊敬?因為人家有沒有本事別說,但那份堅持是始終不渝的,不管是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
想到這裡」徐衛正色道:「徵發大軍攻伐,非是徐衛能擅作主張,需得朝廷明詔或是宣撫處置司明令。再者」多月苦戰,士卒疲倦,更兼金軍集於河東,陝西未可輕動。秦參政之議,恕徐某無能為力。」
秦檜聽了,竟面色不改,仍舊笑道:「這卻無妨」本相也是權且一說。總之,宣撫相公能收復全陝」於大宋來說,已然是個好徵兆」讓人如撥雲霧而見青天吶,總算看到了復舊疆,御外侮的希望。」
徐衛與秦檜這首次會面,看似平平淡淡,實則對兩人都有重大影響。
建武四年年末,當陝西狼煙熄滅,不聞兵戈之時,宋金兩國卻在外交上刀光劍影。早在韓常向金廷報告西軍大舉反攻,就震動了金國朝野。金國使者不斷向杭州施壓,要求宋帝勒令徐衛退兵。
趙諶頂住各方壓力,採納徐紹的建議對金國虛與委蛇。等到蒲津關失陷,無法得知陝西情況,金國上下更加震恐。偏生派去增援的耶律馬五一直停留在河府未能過河,這讓金國權貴們猜測,陝西的情況可能不妙。焦急的金國大臣們把怨氣都撤在了馬五身上,指責他擁兵不動,將有異心。其實馬五很冤,作為金營名將,他深知一條黃河隔斷了入援之路,金軍根本無法進入陝西。徐衛此番那是有萬全準備的,試想,宋軍一旦控制了同州和黃河西岸,就把陝西河東隔斷開來,在這種情況下,徐衛居然派姚平仲親自坐鎮關河巨防。幾千萬把的人就能幹的事,他動用了一個帥司,你們誰見過徐衛這麼謹慎?他早些年用兵,可是以出奇而著稱。
馬五認為,現在不是談論入援陝西的時候,韓常鐵定完蛋己現在金軍該作的,是整頓河東防務,阻止徐虎兒挾勝利之威收復三晉之地,至於陝西,以後再說吧。基於這種想法,他上書替自己辯白和解釋。
金國朝內吵成一團,宰相之一的完顏宗幹,也就是阿骨打的庶長子主張傾舉國之兵報復,他的弟弟兀朮,也就是完顏宗弼也附和。
但主張南北議和的金太宗之子完顏宗磐只一句話把他兩位堂叔問啞,金軍攻襄漢受挫,如今陝西又危,連戰連敗,損失無算,再傾舉國之兵,你們窮兵贖武,是怕大金國不亡對吧?另外,睜開眼睛看看兩河,又尤其是河東,暴民漫野,四處民變,你連自己的地盤尚且穩固不了,還談什麼進攻?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和談弄出結果來,停止戰爭,重新劃定疆界,然後埋頭改草發展,先把自己後院弄好再說。現在我們也是有家有業的人,不能再像當年那樣作強盜四處搶掠,江山打下來了就得經營治理,不能無休止地征戰。
宗磐這個策略,得到了朝各族大臣的響應,又尤其是契丹和漢兩族官員。這些人都深受集明影響,知道該怎麼治理天平,知道窮兵蛺武行不通。
金帝完顏皇本來傾心漢化,在大臣們的支援下,決定採納宗磐的建議,命他全權主持此事。宗磐很快拿出來了具體的議和方案,派張通古為使,出使江南。
張通古南下,是十月的事,也正是徐衛率西軍在延安打得火熱之時。張通古代表大金國,提出三大條件,稱臣、休戰、納貢。與此前宋金歷次和議相比,這回女真人不那麼強硬,他們付出的代價也比較可觀,至少在杭州某些人看來是這樣。這個代價就是,原地區,江淮地區,都還給大宋。
這讓趙官家和部分大臣頗為心動,因為打了這麼些年,金國頭一回把吃到嘴裡的肉再吐出來。但徐紹卻提出質疑,你這又原又江淮的,怎麼偏偏沒有陝西?張通古的回答是,陝西不在談判之列。
陝西應當遵循舊日高世由韓國的情況,永興嘟延屬金,秦鳳、環慶、涇原、熙河屬宋。這也就是說,西軍要把已經收復的京兆府、耀州、寧州、坊州、華州、鄰州、同州、丹州、嘟州……都交出來,重新回到岐山大戰之前的勢力範圍。
徐紹堅決反對,他對趙諶說,和約這個東西,對金國沒有絲毫約束力。他今日疲敝,來與你和談,明日緩過勁來,又會撕毀約定再次興兵。大宋沒有必要跟北夷和談,我們有錢有糧,他隨時打,我們隨時奉陪,管他打十年二十年,我們咬牙撐住,就是不跟他和談,拖也拖死他。
這回女真人使的招數,叫誘降,用原和江淮引井我們稱臣,這是奇恥夾辱,絕不可為。
趙諶很猶豫,首先從他內心來說,也覺得稱臣有些難以接受。但實際來看,只要議和,便能取回江淮和原。淮河地區是江南的屏障,得此地,則江南無憂。原,是王者之地,故都所在,取得原,意義非常重大。
而且皇帝認為,既然大臣們都說金國疲敝,那是不是這次議和之後,就長期不用打仗了?誠若如此,那麼這次和談,就還真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