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重建,意義重大。綿州方面經過商議挑選,認來原兩興都統制徐洪是鄜延帥最佳人選。此番,他被朝廷授予節度使,成為唯一一個不是大帥,也不是大司長官而建節的人。可見朝廷對他的看重,由他出任鄜延帥再合適不過。
徐衛現在覆函,就是表示支援。其實不久前金軍撤出陝西以後,他留徐洪暫管鄜延,就已經釋出訊息。他並不擔心有人議論他任人唯親,因為徐洪的本事、資歷、戰功都擺在那裡。徐五早在山東帶兵時,就已經作過經略使,只不過因為他缺少西軍歷練,所以時至今日,方才重登帥位。
「太尉,所需果品全數採買,幾時回去?」一名親兵在外間問道。
「快好了,等等。」徐衛說話間,已經落了款,將公封好,只等明日發往綿州。隨後,與親兵一道,向外走去。今天天氣很不錯,晚間絕對是滿月高掛,與家人後院涼亭裡擺下果品茶水,一同賞月,這就叫生活。
出了二堂,正當繞過前堂上街時,背後有人喚道:「太尉留步。」
徐衛回頭一看,詫異道:「你怎地還沒回?」
「手裡有樁急事,脫不得身,要請太尉示下。」來的正是制置司主管機宜張慶。
「多急?」徐衛問道。
「很急。」張慶一絲不苟。
徐衛聽了,扭頭對士兵道:「東西且送回府去,告訴家裡,我遲些回去。」語畢,便和張慶折身返回。
到了辦公堂裡,徐衛一屁股坐下,揉著太陽穴道:「這坐堂裡批公比打仗還累,半天批下來,頭昏腦脹」
張慶卻沒空閒扯,趨身上前道:「前些日子涇原不是來報,說有西域的商人入陝求見麼?」
徐衛睜開眼睛,點頭道:「有這事,怎麼?」西域商人在他們看來,其實就是契丹使者的別稱。因為徐紹還在任時,就有契丹商人在邊界上被西軍抓捕,後來得知是耶律大石的商隊。前一次,對方又來,並且送上了禮物。儘管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勉強也算和西域有了聯絡。
這次又有西域商人來,而且是從涇原下來,就不是不讓徐衛仔細琢磨琢磨這是不是跟党項人有什麼聯絡。
「人已經來了,現在就在城裡。下面的人到制置司來稟報,結果同僚們都回家過節去了,沒奈何找到我。我去你辦公堂一看,說你剛走,這才攆了上來。」張慶道。
「這麼快?來的真是時候。」徐衛笑道。
「是安排在館驛住下,還是怎地?」張慶請示道。
徐衛一時沉默,今天是秋佳節,把對方先安排在館驛住下也未嘗不可。等過了節,明後天再見也不遲。但轉念一想,這是契丹人第三次踏足陝西,而且直接要求見自己,可能跟從前兩次有所不同。再說了,來者是客,還是耶律大石處來的,不要小覷了人家。
想到此處,吩咐道:「這樣,將他們安排到館驛,你代表我去一趟,跟他們碰個面。剩下的事再說,如何?」
「也好,不至於冷落了遠客。」
兩人議定,徐衛隨後還家,妻女個個歡喜,大下午的就準備置辦晚宴,只等天一黑,月亮一出來,就舉杯邀明月,天涯共此時了。
卻說這頭張慶吩咐人安排那些契丹商人去館驛住下之後,還在制置司裡忙活了一陣,估摸著差不多了。方才出了衙門,跨上駿馬投館驛而去。
秦州此時是陝西的首府,其館驛規格也比較高,遠望如官府,如廟堂,極為體面。讓契丹商人住進來,可算是抬舉。張慶至館驛,表明了身份,驛丞急忙引了他投後間去。
宋代的館驛,已經和通訊郵遞完全分開,只作為官府招待所。其規模一般較大,內部陳設應有盡有。比如這秦州館,前後左右四十來間房,一百多步寬,有廳堂,有居室,有走廊,甚至還有供官人們無聊時瀏覽的園子。
驛丞引著張慶到達時,那些契丹商人正聚在廳上談論著什麼,驛丞在外提醒了一聲,方才入內道:「諸位,制置司張機宜到。」
話一齣口,廳上幾人同時起身,張慶隨後跨入,作著四方揖:「貴客遠來,歡迎之至。」
那幾個都回禮,並不多言。分賓主坐定後,張慶打量起來,廳有客四人,都作異域打扮,那些奇裝異服讓他看得稀奇。
坐有最上首這位,估計至多四十出頭,他一身穿戴張慶根本叫不上名,頭上的髮型也跟党項女真這些北方人類似,只是蓄兩撇八字鬍,有別於其他民族。儘管身著異裝,但張慶還是發現,他腰裡掛著一塊玉佩,是典型的原樣式。
「幾位是來自大遼?」張慶客氣地問道。
那四十出頭的契丹人並不正面回答,而是問道:「不知徐宣撫何在?」一口不太地道,但尚算流利的北方漢語口音。
「徐太尉有要事脫不得身,專門囑咐我代表前來,有不周到之處,還請貴客見諒。」張慶有禮有節,若換了獨眼虎楊彥,只怕幾句話就得把人頂在南牆上貼著。
那四個交換著眼色,為首之人道:「實不相瞞,此次我等前來陝西,非是行商,乃肩負使命,所以,必須見到你們的長官。」
張慶一時不言,他從對方的話裡已經聽出來些意思,也不介意對方小瞧自己。但徐九派自己來,一是接待,二是試探。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回去怎麼交待?
遂笑道:「這點,本官理解。只是,我總得知道幾位的來歷,才好向上面回話不是?」
「哼」一聲響亮清楚地冷哼聲在旁邊響起。看來,契丹人有些不滿了。
「官人既是主管機宜,說與你聽也無妨。在下蕭不凌,你們陝西有位官人,姓馬名擴,字子充,當年在燕雲,我曾與他會過面。你叫他來,自然知道我是誰。」那八字鬍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