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謙虛地表示道:「金人所畏者,非臣,乃畏陛下之銳氣,朝廷之朝氣。」
趙諶眼睛一亮,追問道:「卿此言從何說起?」
「金人崛起,不過數十年光陰,然其殘暴愚昧之本性今已暴露無遺。內弊叢生,爭鬥不息,數十載之國家,已現遲暮之氣。而陛下銳意進取,便國家朝廷面目一新,朝氣蓬勃。金人以遲暮之氣,安得不畏陛下之銳氣?不畏我朝之朝氣?」有時候,武臣拍起馬屁來,比文臣更管用。因為在人們的刻板印象裡,武臣都是些耿直實在的人。
這話聽在趙諶耳裡,如久旱而逢甘露,全身上下的毛孔,沒一個不開啟,沒一個不舒坦。不過趙諶並沒有得意忘形,他剋制住自己的喜悅,認真道:「朕作得遠遠不夠,若有朝一日,能恢復舊疆,驅逐北夷,方值一喜。」
徐衛抬起頭來,看著趙諶那張有些削瘦,但卻英氣勃勃的面龐,正色道:「臣堅信那一天已經不遠。」
「徐卿認為朕能成就中興之業?」趙諶問道。
「臣願以軍旅事陛下,為達中興光復之目的,拼此一生。」徐衛面對這位雄心勃勃,又還有點稚嫩的皇帝,投其所好。
趙諶直視著這位西軍統帥,嘆道:「誠若如此,濟朕莫大之業者,非卿而誰?」
客套話說完,趙諶轉入正題,他在垂詢了折彥質何灌之後,很想聽聽徐衛對於大宋今後對金戰略有什麼想法,畢竟徐衛是跟女真人交手最多的統帥,他一定有獨到的見解。
不說這邊君臣二人商議軍國大政,同在禁中,張九月正以二品命婦的身份朝拜皇后。趙諶被擁立登基之時,還沒有娶親,在他即位幾年後,大臣們商議,請皇帝娶了已故張叔夜的孫女,張仲雄的女兒,是為張皇后。
宋代君王經常娶武臣之女為妻,這幾乎成了一個傳統。因張皇后之故,她的伯父,丟失襄陽的張伯奮得以恢復原有待遇,她的父親張仲雄因為戰創而致殘,如今也是廣賜田宅,安逸富足。
張九月出身在行伍之家,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是名門閨秀,但自從嫁了徐衛以後,便成為命婦,規矩體統什麼的,多少知道一些。再加上此次入朝之前,她就已經用心學習了禮儀。所以,朝見張皇后時,並未有什麼不周不到的地方,這男人的話題繞不開家國天下,后妃命婦雖然場面上也要講幾句,但那終究不是女人關心的事情,很快就轉到家庭上面來。
「太尉帥西軍,逐北夷,天下聞名。本宮聽人說,你也是巾幗英雌,將家之女?」在暖閣裡,儀態雍容的張皇后向張九月問道。
九月知道皇后也出身於將家,遂答道:「稱不得將家,妾之先父陣亡於徵方臘途中,只是一統兵官。」
張皇后聽罷,朝旁邊陪同的命婦中看了一眼,又問道:「荊湖宣撫何太保,是你的姨父?」
「正是。」張九月堅守不問不答,規規矩矩。
張皇后突然一笑:「這麼說起來,她該是你的表妹?」
這話聽得張九月一時不明就裡,只聽一個聲音道:「回皇后,夫人確係臣妾表姐。」
說話的婦人,約有三十來歲,花釵冠遮掩下,半露傾城之容。在場的,除了皇后以外,都是王妃命婦,而此婦一開口,大有豔壓群芳之勢。其面容之姣好,讓左右命婦盡皆失色。朱唇微啟之時,雙目流波轉動,雖已不是豆蔻年華,但其風韻足以令人傾倒。
張九月本來規矩坐著,目不斜視,皇后問一句她答一句。但此時聽到這話,忍不住抬起頭來尋聲看去。
這一看,直看得她心頭一跳,面露慌色,趕緊低下頭去。她看到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多年不見的表妹,何灌之女,何書瑩!
想當年,九月在何府,受姨母虐待。當時她覺得表妹是個美麗,善良,知書達禮的閨秀。可後來跟徐衛成婚後才發現,原來何書瑩的心機遠非她母親可比。只是,時過境遷,張九月隨夫入陝,跟何家沒什麼聯絡,也就把這個表妹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