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不可以?」徐衛昂然道。
馬擴許久無言,最終,抱拳一禮:「太尉立蕭合達牽制党項,以麟府路牽制女真,若果能成事,非但襄漢得保,金軍在解決這個問題以前,恐怕再不敢南下。」
徐衛一笑:「那你願意代表宣撫處置司去一趟麟延麼?」
十月上旬,徐衛命宣撫處置司參謀軍事馬擴代表他前往鄜延,與徐洪一道措置事務。馬擴前腳一走,又一個訊息傳來。此前的地震,川陝兩地只是受到bō及,震中是在西夏境內!具體是西夏的哪裡還不得而知,但徐衛判斷,以地震的強度,以及西夏的領土範圍,不管震在哪裡,都夠党項人受的了!
他卻不知道,這場地震,震中恰好就在西夏的都城「興慶府」!後來的史書中對於這場地震,記載得明明白白。「興州地震,逾月不止」《宋史夏國傳》卷四六八。他穿越過來,就算能改變人事,能改變局勢,卻不能改變大自然!
這一回,西夏可謂雪上加霜!發生重大叛luàn不說,又遇上大地震!徐衛很想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本著悲天憫人的情懷,對西夏人民抱以同情。可老實說,他又忍不住有些歡喜……
不說西北風雲突變,卻說兀朮在襄漢圍了襄陽城,擊敗何灌大軍,奪取荊門和郢州,又重兵圍攻岳飛防守的隨州城。神武后軍遭受的重大損失,引起了杭州行朝的震恐!輿論洶洶,都指向汾陽郡王折彥質!趙諶派出已經致仕退休的折可求,攜帶詔書前往淮西,催促折仲古進兵馳援。
折可求是沙場老將,本來卸甲歸園,滿以為可以過上安生日子。卻不料還攤上這件差事,又推脫不得,只能帶著天子詔命火速趕往淮西。折家的情況比較特殊,折可求雖然是老子,但誰叫折彥質出身將門,居然考中了正經的進士?考中進士也就算了,偏偏靖康年間,他入京勤王,一眼就被趙桓相中。於是乎,就被當成親信心腹來培養,早早地作到了二府長官。現在更晉爵郡王,普天之下,在世的人中,異姓為王者,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折可求之所以請求致仕退休,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年紀大了,但很難說沒有折彥質「功高震父」的原因。宋代的武臣,死於任上的多了去了。
當折可求到達壽州六安縣,已經快到十月中旬了,這時候岳飛正在隨州城拼死血戰。但要知道,隨州已經被金軍攻破過,城中的物資非常有限,岳飛軍此刻已經到了「糧盡」的邊緣,如果再來個「援絕」,這位本該成為中興名將的人物,只怕……
折可求見到兒子,二話沒說,先把皇帝的詔書宣了。小趙官家在詔命中倒沒說什麼重話,反正就是那不慍不火的一套。但折可求傳遞的口信就沒那麼好聽了。趙諶讓他將朝中言官們的意見轉達給折郡王,試想,言官時常都是「風聞言事」,哪怕嗅到了一丁點味道,都要往死裡彈劾你,更何況折郡王這回處在風口làng尖上,那話能輕了麼?
折可求勸兒子,趕緊出兵,否則朝中的口水也會把你淹死。另外,何太保跟你互為依託,他遭受如此大敗,你怎能坐視不理?
折彥質的回答,卻充滿了不快。我明明寫了信給他,叫他不要輕舉妄動!他自己要攆著去吃敗仗,怪得了誰!襄陽城屯積的物資,堅持一年都沒有問題,他急個甚?朝中言官愛說啥說啥,我們四大宣撫,除了身在兩浙的趙鼎之外,其他三個都有便宜行事的權力!
折可求見狀,再三相勸。你要記住我們折家的身份!比起其他人,我們更應該如履薄冰!你現在貴為方面統帥,朝廷倚重你,所以事事遷就忍讓,你就沒考慮過將來?你看看川陝徐宣撫,沒事自己還主動要求入朝覲見,他手裡可握著幾十萬的人馬!
或許正是這話觸動了折仲古,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出兵。但這又確實非他所願,金軍士氣正旺,這時候去硬碰硬地打,損失不知道得有多大!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著實沒辦法再拖下去了。
十月中旬,折彥質以折彥野為先鋒,直趨光州。完顏亮一探到訊息,馬上報給兀朮,並整軍備戰,打算跟名動一時的折家軍過過招。
兀朮聞訊,飛馬傳達軍令,不可與之戰,放棄光州,退入蔡州。在蔡州可以小打一仗,然後往唐州撤,同時傳令穎昌的部隊與你會同,我立刻就引軍北上唐州,在這裡,結果了折家軍!
命令傳到光州時,完顏亮已經跟折彥野打了一仗,互有死傷。他也見識到了折家軍果然不同凡響!遂從宗弼之命,放棄光州,渡過淮河,退入了蔡州汝陽縣。不兩日,折彥質大軍趕來,繼續向東推進,踏入蔡州。但在奪取了三個縣城以後,就將部隊紮在汝陽縣正南方向的真陽縣。遊騎四出,刺探訊息。
很快,他得知岳飛被圍困在隨州城,情況危急。但此時,他沒想過要派兵去救,因為他知道,自己一齣現,金賊就該全衝著折家來了。
果然被他猜中,此時,兀朮火速集結了女真渤海軍兩萬,遼東漢軍和契丹軍各一個萬人隊,計步軍兩萬餘,馬軍一萬餘,離開隨州北上唐州。圍攻隨州城的任務,就落在籤軍頭上。
折彥質在真陽躊躇不前,他不是怕面前的完顏亮,而是擔心就算把蔡州拿下來又如何?我一軍深入,金人必結精銳來戰,不論勝敗,損失之大已經可以想見了。若何灌聽我言,任金軍去攻襄陽城,我兩軍只需蓄勢以待,候其久攻不下,則必分兵劫掠四方到時,我等防他幾陣,殺勝幾仗,再兩路出擊,他不敗還能怎地?現在倒好,敵既知我來,怎肯攻襄陽?
十月二十日後,穎昌府的金軍已經到達唐州,兀朮的大軍也同日趕到,如果算上完顏亮紮在汝陽的部隊,金軍方面也正好七萬步騎,與折家軍旗鼓相當。
次日,折彥質發兵蔡州州治所在的汝陽。來都來了,無論如何,也得尋個落腳的地點,縣城城池太小,難以託身,蔡州城倒正合適。
完顏亮出城接戰,打了不到一個時辰,全軍潰敗。「幸好」是在騎兵掩護下敗走,否則,折彥野一定殺得他伏屍數十里!
得了蔡州城,折彥質並沒有把所有部隊扎過來。他讓自己的兄弟折彥文引一部精兵,駐守蔡州與光州交界的新息縣,把守金軍營造的淮河浮橋,以備萬一不利,還可以有條退路,不至於讓人堵死。
至此,折家軍打死不動了,只向朝廷報告了一聲,我們拿下光州和蔡州,已經威脅到了金軍側面。折郡王十分懷疑蔡州得到太容易,他猜測自己若是進入唐州,估計金軍主力就在那裡等著。
就這麼僵持了五天,兀朮擔心再等下去,何灌恐怕要捲土再來。遂將牙一咬,折家軍不來,咱們主動去尋他!七萬步騎漫野而近,一支四千騎的馬軍離開大部隊,直取新息縣,打算截斷折家軍的退路。
十月二十七,兀朮七萬大軍,號稱十八萬,在蔡州城西面列陣,投書折家軍約戰。兀朮話說得非常客氣:南軍諸將帥中,沒有本王能打得上眼的,但久聞折郡王大名,今日有幸相會,但求一較長短,足慰平生。
折彥質以彥野、彥若、彥適三兄弟統兵四萬,出城列陣接戰。兀朮在陣前觀望,只見折家人馬步伍整肅,刀槍生輝,也不敢大意,傳令諸將務必小心謹慎。當看到折彥野統率的馬軍遮蔽兩翼時,不禁嘆道:「折家人馬,如此雄壯!」心中更是悔恨,當年就不應該讓折家人安然從陝西撤走!
折彥質立在城樓之上,遠眺金軍大陣。他跟金軍交手的經驗也不少,但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強大的陣容!心頭猜測著,女真人這回估計是精銳齊出!今天必是場惡戰!幸好,他是折郡王,若換了旁人,心有不甘地來參戰,此時恐怕未開打就心生怯意。
他傳令敵前指揮折彥文,儘量依託陣形,發揮強弓硬弩的作用。咱們馬軍兵力佔劣勢,不要輕易出擊,必須逮著機會,一擊即中!
當雙方的號角聲沖霄而起時,一場宋金兩軍最高階別的大戰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