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沒有,這就是活生生的裝腔作勢。」張慶在徐衛背後小聲道。
馬擴也是緊皺著眉頭,明知道我們宣撫司主要長官都來迎接,你端著個架子作甚?哎,你對我們端就罷了,徐太尉是什麼人?親自來迎接你,這面子夠大了吧」你這人怎麼不識抬舉?
就連同樣正經出身的張浚也覺得万俟判官不該如此,你雖然年長」雖然是文臣,可徐宣撫是最高長官」如今以禮相迎,你是讀書人,怎麼如此失禮?
倒是徐衛面sè不改,自然地站在館驛門口,看著万俟商緩緩走過來。昔日,他兩人同在陝西任職時,估計沒見過面,就算見過,也沒什麼印象了。所以,万俟商走過來,先沒急著行禮,而是打量著徐衛。
張慶馬擴lù出不滿的神sè,張浚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問道:「可是元中公?」元中,是万俟離的表字。
「正是。」万俟商答道。
「這位便是徐宣撫。」張浚介紹道。
万俟卨這才抬起手,淡淡道:「見過宣撫相公,我受天子派遣,掌贊使務,今後便要與相公同衙理事了。」
這句話,與其說是「開場白」,不如說是「提醒」。宣撫判官,屬於寄級幕僚,你再怎麼高階,終究還是幕僚,你是輔助長官處理公事,並非什麼「同衙理事」。而且,他特意點明自己是受天子派遣,頗有些意味在。
徐衛顯然聽出來了,還禮笑道:「昔年元中公在陝西主管刑獄,衛坐鎮關中,只恨無緣得見。如今官家派遣万俟判官來佐助,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万俟卨敷衍地笑笑,張浚又相見了張慶和馬擴兩個。在面對徐衛時,他還能有點禮數,但當張慶這個草民出身,而居高位,馬擴這個聯金禍首,而官參謀的人向他行禮時,万俟離顯然就不太樂意了。
也不還禮,也不客套,只微微領首而已。
「万俟判官一路勞頓,今日就算了,且歇息著,等來日再設宴與元中公洗塵。」徐衛道。
万俟商聽了,不冷不熱道:「這些俗套就免了罷,明日我便到宣撫司坐堂。」
「好,既然如此,那先在館驛歇息,就不打擾了。」徐衛客氣地一禮,便領著幾人上馬離去。
剛走出沒幾步,馬擴就怒了:「這廝簡直目中無人!」
「你看他那德性!豈止沒把你我放在眼裡,便是對太尉,他也是夾槍帶bāng,話中有話!哼!」張慶也一肚皮火。
當著張浚的面,徐衛也不好說其他,只道:「他年長,又作過大理寺卿,下放在地方上來,難免有些情緒。」
張德遠顯然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說,立即道:「元中公今日確實有些失禮,正如宣撫相公所說,怕是有些情緒,可能也沒別的意思。」
徐衛笑笑,沒再多說。但這首次見面,就打消了他跟万俟離和和氣氣的想法。
建武八年三月,趙諶「聽從」宰相們的建議,派李若水為使,前往邦州與宗弼會晤,正式達成停戰協議,宋金兩國,一切比照戰前,金軍遂退兵。
可兀朮終究是兀朮,他退兵是無可奈何,但卻防備著宋軍趁他率軍北撤之後,發動反攻。而且他認為,如果換成是自己,肯定也會這麼作。遂留烏延蒲盧渾坐鎮東京,主持軍事,又以悍將赤盞暉領精兵駐唐州蔡州,防備荊湖淮西。
安排好以後,兀朮才領著部隊黯然北歸。
此次南征,兀朮集結了他所能集結的所有精銳,本來是志得氣滿,可出征時,他決想不到,會這樣收場。儘管這次並沒有什麼較大失利,甚至擊潰何灌還可稱作一大軍功,但在他看來,還是敗了。因為奪取襄漢的戰略目標,根本毫無進展。
儘管,宗弼不得不承認,這十年來,宋軍在與金軍屢次交戰中,戰力上升很快,早已經不是開戰之初那種一觸即潰的爛部隊。但這羊非此次失敗的主要原因。
主要的原因是西夏內luàn,作為宗主國,大金不能不管。另外還有「……徐衛!該死遭瘟的徐衛!為什麼每每重大關鍵的時刻!這頭紫金!從我二哥當年兵臨黃河開始,徐衛這廝,已不知壞了大金國多少好事!此番,他竟趁西夏內luàn之機,出兵奪取麟府,將兵鋒指到了幽雲!以至於燕京震恐!上到皇帝,下到百官,都催促我回去!若非如此,我怎能輕易罷手?
昔日沒能攻取全陝,沒能打殘西軍,終於使其逐漸坐大了。現在徐衛不止自保無虞,甚至還到處chā一槓子,甚至還妄圖左右西夏局勢!大金國如何能夠容忍!
兀朮帶著滿腔的憤怒、無奈、失望,到達的黃河邊。當經過紫金虎浮橋時,他駐馬河上,回望南方,不禁暗歎:這次回去,大金國恐怕無力再發動大規模的南征了。滅宋而一統天下的宏圖霸業,只怕自己是完成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