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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宰相救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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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撥兩宮,換言之,就是挑撥太上皇和皇帝的父子關係。這個罪名,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絕對輕不了,哪怕是以政治開明著稱的宋代!趙諶將這麼大一頂帽子扣在羅汝楫腦袋上,顯然是一輩子再不想見到這個人。

何鑄得到上意之後,心驚不已!因為如果按照這個罪名來判,羅汝楫莫說仕途毀於一旦,他這一生差不多也就只能悽悽慘慘慼戚了。他看到羅汝楫那副慫樣,感覺這個人其實就是個沒腦子的大嘴巴,沒什麼險惡的用心。思來想去,就向皇帝求情,說不至於。

但趙諶鐵了心,認定羅汝楫居心叵測,要求大理寺依法辦理。何鑄還真算個熱心腸,見皇帝這裡走不通,又去跟首相朱勝非打招呼,希望他幫著勸勸,給羅汝楫nòng個「免職安置」就成了。朱勝非成天在皇帝跟前,哪能不知天子的心思,勸何鑄說,這事你就甭摻和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何鑄眼見如此,沒奈何,只能依皇帝的意思,重判羅汝楫。最後的判決結果,除名,吉陽軍編管。除名,就是取消羅汝楫原來的官員身份,貶為庶民;編管,就是羈押,安置的話,你只是受到監視,在安置地,你想幹嘛就幹嘛,還可以邀朋會友,接見訪客。但編管,卻要受到管制,你的任何行為都要得到當地官府的允許;吉陽軍,就是後世的海南三亞。可在宋代,那裡並非旅遊聖地。

為了貫徹皇帝的意思,判決結果一出來,羅汝楫就被火速押解出行在,送往海南。以至於御史臺的同僚相見他一面,替他送行都沒有機會。此事暫時還沒有引起激烈的反彈,但不滿的情緒卻在朝中蔓延,只有有一點火星子濺出來,很快就會引燃。

而這點火星,已經從淮西濺到了行在。

本來以為金軍退兵,宋金停戰以後,自己能輕鬆一點。但卻又碰上皇帝繞過朝廷,直接下詔北伐,徐六作為主管軍務的副相,仍舊每日忙碌cào勞著。在四個正副宰相里,只有他對軍事有一定見解,沒勞他勞誰?

不過,徐良卻覺得,累一點也值。因為前線不斷傳回捷報,振奮人心!先是李顯忠破淮南東路的重鎮宿州治下兩縣,緊接著,折郡王也報捷,稱在蔡州治下的確山縣擊敗金軍。再後,淮西安撫使劉光國上報,稱淮西軍已經攻破宿州,正在淮南東路擴大戰果。

至少,到目前為止,北伐還是相當順利的,這禁讓人看到了北定中原的希望!

這一天,已經到了黃昏時分,政事堂裡,首相次相和另一個副相都已經下值回家了。他卻還在辦公堂裡埋頭批閱公文。他自己能定的,直接批覆,不能定的,也要在公文上註明,轉呈哪司哪衙哪位長官審閱。

光線越來越暗,他抬起頭來,眨了眨又幹又澀的眼睛,向外頭喊道:「把燈掌上。」喊過之後,外頭卻沒有反應,料想是佐吏開小差去了。不得已,自己起身點上燭火,藉著光繼續看。

不一陣,聽到外頭有腳步聲,因為同僚下屬都回家了,所以政事堂裡格外寂靜,聽得非常清楚。那腳步聲估計是到了政事堂正廳以後停下,又過片刻,聽見有人喃喃道:「壞了。」

徐六因為專門審閱公文,也沒有在意,直到外頭那人可能是看到了燈光,喊話道:「敢問還有長官在麼?」

「誰?」徐良抬起頭來問道。

一個身影閃進他的辦公堂,也看不仔細,只覺身材高大而已。那人進來以後,也不敢靠前,只在原地行禮道:「下官折知常有禮,沒請教相公……」

徐良也沒回答他的話,直接問道:「你有事?」

那折知常往前一步,答道:「下官奉都督江西、淮西、荊湖諸路兵馬折郡王鈞旨,赴行在報告軍情。方才進城不久,雖知已過時辰,但因為事情急切,因此唐突。」

一聽是折郡王派來的人,徐良來了精神,他起身端上燭臺繞出案桌,只見來者二十多歲,面黑,無須,雙目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有些閃爍。抬頭看了徐良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你剛才說你叫什麼?你是折家子弟?」徐六持燭問道。

「下官折知常,汾陽郡王乃家父。」折知常再次回答道。

徐良大感意外,笑道:「原來是折郡王之子,來來來,坐下說。」既是折郡王兒子,那自然就不一樣了。

折知常卻不敢坐,沉聲道:「下官有緊急軍情稟報,需得見中書長官。」

徐六自己坐下,將燭臺放在茶几上,笑道:「我是參政徐良。」

折知常大吃一驚!他因為沒到過政事堂,也沒見過徐六,所以並不曉得。一旦聽清,才知面前的是清河郡王徐紹之子,參知政事徐良。遂以子侄之禮,大禮參拜!

徐六駭了一跳,這文官之間見面,哪怕是品級相差懸殊,也不必下跪的,於是問道:「你這是作甚?」

「昔年徐樞密與下官之父並肩作戰,當是下官長輩,而相公乃徐樞密之兄,下官執子侄禮,理所應當。」折知常朗聲說道。他這裡說的徐樞密,自然就是指徐九。

徐良笑呵呵道:「不必多禮,起來說話。」他如果知道折知常即將報告的訊息,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折知常起身後,仍不肯坐,在身上摸索著,一陣之後,取出一物,雙手呈到徐良面前,道:「此折郡王親筆所寫奏本,遣下官送來行在。」

「哦,可是前線又戰勝了?」徐六一邊問,一邊接過。折知常默然無語。

徐六的笑容還保持在臉上,翻開了折郡王的本子,他每日所看奏本少說也得數十件,因此根本不管排頭這些,直接看實質內容。瞄了沒幾眼,臉上笑容凝結,很快,笑意全無,面上yīn雲密佈。看到最後,一雙眼睛瞪圓,面上已是冷若冰霜!當合上本子時,已是全無表情!

戰敗!大敗!折郡王的部隊在蔡州確山為金軍擊潰,現在已經撤過淮河,屯駐於光州。折郡王的本子裡,除了上報戰敗訊息以外,並沒有詳細的損失資料。更多的是,則是指出失敗的原因,就在於神武后軍違背節制,失期不至,導致神武前軍孤師奮戰,終究不敵!

這還不算,折郡王請求朝廷再撥糧餉軍械,要再集結部隊,繼續北伐。這一點,如果是旁人看,或者還能矇混過去,可徐六本就身在行伍之家,而且在東京留守司、陝西宣撫司、川陝宣撫處置司呆過多年,你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都被金軍擊潰主力,打得退過了淮河,還談什麼繼續北伐?你都在要求再撥糧草軍械了,也就是說,你原本的物資都丟乾淨了吧。敗成這模樣,還怎麼打?

徐六的副相不是白當的,他看完之後,首先考慮的不是前線局勢的變化。而是這一訊息一旦公開,會在朝中引起怎樣的反應!

平地一聲雷!肯定是這樣!山崩海嘯,軒然,一片譁然,群情激憤……

徐良突然感覺太陽xùe炸裂一般的疼痛,他虎口,用一隻手róu著腦袋,冷聲問道:「到底折損了多少士卒,丟掉了多少物資?」

折知常見他神情有異,倍加小心道:「這個,具體的……」

徐良一拍茶几,指著自己的鼻子厲聲道:「小子,你應該我的背景!本相是因為走的科舉,要不然,現在正跟我家兄弟們帶兵打仗!休要拿假話來誆騙!」

折知常被震住了,一陣沉默後,小聲道:「將士陣亡、失蹤、被俘,計一萬兩千餘人。軍械物資損失,極大……」

徐六聽得心痛,擺擺手道:「你,先去歇著,此事容本相細加思量。」

折知常本想借著其父和徐九這層關係,求徐六週全則個,但看他現在這副模樣,話是怎麼也不敢說出口的,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退出堂去。

他一走,徐六盯著折郡王的奏本,忍不住沉重地嘆息。折郡王啊折郡王,你本是功蓋當代,名震四海的軍隊統帥,此番卻敗得太不是時候!老實說,敗一仗,損失萬餘將士,丟棄些糧餉軍械,放在從前,不說不算個事,至少不算是捅天大事。但問題在於,此次官家冒著風險,繞過朝廷直接下詔,簡直就像是在豪賭。朝中不知多少苟且,在等著看笑話。更有,此番是宋軍首度反攻北伐,其意義之重大,就不多說了,你這一敗,其影響之惡劣,不止於你本人,更要牽連許多……

看看外頭,已然黑盡。徐良深吸一口氣,將牙一咬,心一橫,將折郡王奏本揣到袖中,舉步出了中書,竟往內廷而去。也顧不得時辰了,必須得夜闖禁中,哪怕皇帝這會兒跟皇后睡下來,也得給他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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