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峰迴路轉
話都說得這麼明瞭,徐良覺得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誠然,趙點拒絕起兵,可能也有對事情真偽的擔憂,但更多的,則是不願冒這個風險。否則,他大可將自己抓了,綁赴杭州。「拿不準」云云,不過是個藉口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徐良冷笑一聲,扭頭就走。趙點手都伸出手,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但猶豫一下,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徐良出了房,徑直朝外走去,當他到大門口時,只見一輛馬車已經等在趙府門前,那趕車的車伕手裡執著鞭,見他出來,一把掀起了車簾。顯然,這是趙點吩咐的。徐良在臺階上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大步而下。
上了車,車馬一甩鞭子,馬車駛動,朝城外而去。徐良揭開簾子問道:「你送我去哪裡?」
「江邊,渡口。」車伕話不多。徐良沒再問,趙點指望不上,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折彥質了。雖說趙點的態度讓他有些意外,但之前他已經有過兩手準備,如果趙點這條路走不通,他就去找折仲古。
而且,找折仲古應該是最靠譜的,他是最受官家信任和重用的大臣,此次北伐雖然失利,他也受到處分,但官家極為維護他,只削奪了王爵,罷去了都督,根本沒有動他的兵權。只要官家在,將來還會有他建立蓋世殊勳的機會。
沒多久,車到江邊渡口,車伕在外喊了一聲:「官人,到了。」
徐良聞聲下車,落地一看,這處港口停泊的竟然全部是戰艦!這應該是水師的軍港!在他觀察之際,車伕道:「官人請隨我來。」語畢,徑直朝前走去。
到水邊,有一艘戰船似乎早就等在這裡,幾名水軍士卒見到車伕來,都從船上起身,將木板伸了下來。車伕停下腳步,轉身道:「這艘船送會官人過江,這個官人帶上。」說著,將肩膀上的包袱取下,遞到徐六面前。
徐良接過,感覺頗為沉重,裡頭應該有錢。他也不拒絕,直接挎上肩頭,踏上了木板。到船上,也沒誰跟他說話,士卒們立即開船,朝對岸駛去。趙點之所以安排水師送他過河,想必是出於安全和保密的原因。如果走民用碼頭,人多眼雜,說不定撞到鬼。
此時徐良對趙點的恨意稍稍消解,這個人雖然怕事,但還算良心未泯。且他從的安排來看,折彥質現在應該人在淮西,否則他何必送自己過江?只是經過這麼一遭,徐良更加著急,時間拖得越久,對官家越不利……
過了長江,到達揚州揚子鎮,徐六下了船,本yù在鎮中僱傭車馬,卻遍尋不著。原來前些日子打仗,別說馬,連牛都徵用了。沒奈何,只得步行往揚州城趕,希望在州城裡能僱到車。
一直走到下午,才至揚州城。揚州是淮東名城,號稱富甲天下,只是再繁榮的地區也經不起戰爭的折騰。眼下的揚州城倒不至於破敗,但昔日榮光已經不在。徐良行走於街市上,感嘆著luàn世艱難。
因為走了大半天的路,腹中飢渴,他尋了個不起眼的小館子,買了些飯食,狼吞虎嚥地吃著。又抽空問了店裡跑堂哪處能僱在車馬,得到的回答卻說,難,除非你在軍隊裡有關係。
這館子因為小,食客並不多,除他外,只靠門的地方有兩桌有人。他剛開吃不久,又來幾個人,年紀都在三四十左右,進來以後,也坐在靠門的地方,卻不點酒飯,而跑堂的居然也不去問他們。
那幾人的目光不時朝徐良這邊飄來,時而又交換眼sè,不一陣,幾人同時起身,兩個向前,剩下的把住門口。就在他們起身的同時,徐良放下了筷子,猛然站了起來!那向前的兩人突然停住,保持戒備的姿勢盯著他。
回過頭來,凌厲的目光在幾個臉上掃過,徐六沉聲問道:「你等作甚?」
「嘿嘿,你心知肚明。勸你束手就擒,省得受皮ròu之苦。」一名漢子獰笑道。
徐六觀察的局勢,對方有五個人,又把住了出口。想要奪門而出,少不得要來硬的了。嘆了口氣,他故意道:「休動手,我跟你們走便是。」
那兩名漢子一聽,即舉步上前,就在此時,徐六猛力掀翻了桌子,趁對方本能躲閃之際,一把抄起長凳,劈頭蓋腦打過去!腳下卻也沒停,直衝門口!那幾人不防他猝然發難,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竄出門口!
街上一片驚呼!行人見他衝出來,紛紛閃避!徐六扔了長凳,拔腿就跑!那幾人追在後頭,大聲呼喊道:「莫走了逃犯!」
徐良不顧一切狂奔!也不知撞了多少人,堂堂參知政事,竟被人追得滿大街逃竄!正當他飛奔之時,突然,前面竄出一群身著軍衣計程車卒,徐六收勢不及,一頭撞了上去!倒地之後,還沒來得及掙扎,人就已經被壓制住了!
先前幾個漢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一見犯人落在軍漢手裡,幾人面面相覷,最後一人出面上前道:「諸位節級,此人乃朝廷通緝要犯,我等是揚州衙門捕役,還請諸位……」捕役和快手這些人,在當兵的眼裡,那就是個屁。
士兵們沒一個鳥他,將徐六提起來,反剪了雙手,竟然要直接押走。幾外捕役根本沒膽去擋,只在後頭道:「節級們抓走了人,我等無法交差!還請周全則個!」
「想要人?叫你們上頭管事的拿錢來營裡取!這抓逃犯,不都有懸賞麼?咱們弟兄不能白替你們抓是吧?」一名估計是小軍官的漢子笑道。說罷,將手一揮,帶著弟兄揚長而去,街上的行人避之唯恐不及。
幾名捕役無奈,其實徐六進城不久,他們就發現了,一路尾隨,直到對方吃飯時才動手。誰知半路殺出一夥賊配軍,白白壞了好事。看來,只好請州衙出面,問軍隊要人了。
卻說這一頭,士兵們押著徐六往營裡去報功。落在當兵的手裡,徐良反而不著急了,淮西安撫使劉光國,是劉延慶的長子,而劉延慶跟自己老爹關係還不錯。再說,劉延慶的次子,劉光國的二弟,劉光世,是老九麾下大帥之一,有了這層關係,事情或許有轉機。
一念至此,他拼命挺起腰板問道:「你們是誰的兵?」
「嘿嘿,咱是天子之師,趙官家的兵!」有士卒打趣道。
「我是問你們,受誰節制?劉光國和劉光遠何在?」徐六急道。
先前放話給捕役的小軍官聽了這一句,一腳過去,罵道:「你個該死挨刀的逃犯,安敢直呼長官姓名?」
「我是你們長官的故人!帶我去見劉光國!劉光遠也成!」徐六大聲道。
那軍官一聽,側首打量他幾眼,見這人倒也不像是跑江湖的,心裡雖然不信,卻還是問道:「既是長官故人,我問你,可知劉安撫出自哪家?」
「劉安撫是劉樞密長子,他二弟劉光世如今是西軍環慶帥,三弟劉光遠,也在淮西軍中作統制官。」徐六脫口而出。
「哎,哥哥,這廝怎這般清楚?」有士卒疑惑道。
軍官也是狐疑,思量片刻,又看幾眼,道:「且不管,先交給統制官人再說。」
「哪個統制?」徐六追問道。因為他是分管軍務的副相,淮西軍統制以上的軍官,他還知道兩三個。
那軍官卻不再回答他,只顧走路。一陣之後,至營區,來來往往的都是官兵,幾名士卒推推搡搡將他趕進一間營房,先是來了一個三十幾歲的軍官,看了幾眼,問了幾句,便走了。
又過好一陣,才來一個官人,三十多歲,生得好相貌!身長七尺有餘,體魄雄健,神態威武,穿一領紅袍,未戴幞頭,進營房以後,揹負雙手,打量徐六幾眼,問道:「你所犯何罪?怎敢自稱劉安撫故人?」
見他穿紅袍,當是五品以上官員,徐六心裡有了底,問道:「閣下既不是劉光國,那該是李顯忠?」
來人怔住了,背在後頭的雙手也放開來,疑惑道:「你怎知我是李顯忠?」
「淮西軍裡,能穿紅袍的,也就那麼三個人。你不是劉光國,又是這般年紀,除了李顯忠,我想不出還有誰來。」徐六róu著發酸的胳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