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諶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這麼說來,是你讓他脫身離去?」,朱氏有些慌了。趙諶再次陷入沉默。
「兒啊!你萬萬不可這麼幹!你讓徐良脫身而去,必是為了徵召軍隊!你知道這是幹什麼嗎?父子之間,怎能兵戎相見?不管你父作了甚麼,他到底是你父親!你召軍隊來作甚?勤王嗎?那你打算怎麼處置你父,怎麼處置為娘?」朱氏疾聲道。
趙諶面無表情,好半天憋出一句話:「朕只能先國後家。」
朱氏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sè,兒子是她懷胎十月所生,又一手撫養長大,這孩子聰穎好學,但從來沒覺得他還有這樣一面。先國後家?什麼意思?莫非等你把軍隊召來,將你父趕下皇位去?
緩緩將起身來,朱氏憂傷不已,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兒子,她能怎麼辦?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哀聲道:,「天氣涼了,你依時加衣強飯,不要壞了身體。」語畢,移步往外而去。
趙諶起身相送,至門口時,低聲道:「太后回去,只需對太上皇說朕不答應就是,旁的,就不必多說了。」
「為娘曉得。」,朱氏丟下這句話,帶著內侍宮女遠走。趙諶看著母親的背影,臉上也不禁閃過一絲落寞之sè。
十月二十四,江西宣撫大使折彥質,發一萬七千勤王之師,從壽州出發。至廬州,徐良親自找到淮西安撫使劉光國,示之以皇帝黃袍御詔,劉光國劉光遠兄弟表示奉詔,但以淮西軍兵少,且要防備金人為由,一兵一卒也不肯發。
徐六苦勸無果,便要調李顯忠的部隊。李顯忠是淮西安撫副使,如果沒有劉光國的命令,他想動也動不了。而劉光國當然不可能放李顯忠,此去若成,李顯忠有功,他們兄弟就得背鍋,若敗,李顯忠是他部下,他也難逃干係。
徐良深憂折彥質兵力不夠,到揚州時,對李顯忠曉之以情,動之以義,後者毅然率本部四千兵馬同行。劉光國聽聞訊息,引兵來追,被折彥質斥退。
兩萬一千人馬在長江北岸,遍徵民船渡江,自不用提。再說長江對岸的鎮江府平,趙點自徐良離開後,一直留心朝中局勢。數日之內,從杭州連續發來兩道詔命。第一道晉升他為正一品少保,封國公;第二道,則是命令他看緊江防,以防不測。
到底什麼,「不測」,詔書中沒有明說,但趙點卻心知肚明。十月最後一天,趙點接到了第三道詔命,要他注意淮西動靜這幾乎把事情挑明瞭。
徐六在揚州城險些被捕,雖然被李顯忠護送至壽州,但訊息還是很快上報到了杭州城。趙桓等人據此判斷,首先,徐良沒有說動趙點,所以趙點可以派上用場:其次,徐良是要去找折彥質,所以才讓趙點注意淮西方向。
「報!」,一個雄渾的男聲在兩浙宣撫司衙門二堂裡響起。隨後一名武官闖進了趙點的辦公堂。
「何事?」,趙點抬頭問道。
「相公,江北有大批兵馬跡象,正四處徵集舟船,企圖渡江!」,武官洪聲道。
趙點眉頭一皺,他知道徐良一定是搬到了救兵!當下不敢遲疑,麻利地起身走來,命令道:「馬上命水師戒備!我隨後就來!」
「得令!」武官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而去。趙點立在原地想了想,神情越發地yīn沉,來的必是折彥質,這可如何是好?如果說打,自己倒不怕他,大江之上,乃水師爭雄之所。自己麾下這支水師部隊就是當年折郡王在江面上大敗金軍的那一支。折家軍雖然戰力強悍,但水戰麼…………
只是這仗能打麼?思前想後,心裡拿不定主意也匆匆出了堂去。
離了鎮江城,不一陣至江邊軍港,水兵已經登船,正等候著他。先前那名武官迎上前來道:「相公,戰船已經齊備,是否出發?」
趙點搖了搖頭:「且慢,你派兩艘快船,跟著我。」,語畢,在衛兵攙扶之下,上了一艘戰船,即命朝對岸駛去。兩艘快船,各載百十名軍士,左右兩側保護著他。
行一陣,船至江心,趙點遠眺對岸,果然看到一大片舟船的影子。再駛得近些,便能看到對岸來來往往的身影。更近一步,就連戰旗也能看到了。
沒過多久,對岸也發現了有戰船靠近。十數艘大小船隻離了岸邊,對著面衝過來。
「相公,是否迎敵?」,旁邊戰船上,水軍戰將大聲問道。
趙點只擺了擺手,示意部下不要輕舉妄瓶。很快,那十幾艘大小船隻都圍了過來,估計是看到趙點身旁有兩艘快船保護,也不敢貿然行事。
「來者何人?敢犯水師戰船?」一名水軍將佐喝問道。
對方卻不知道,對峙片刻,都掉頭北去。部將一見,勸道:「宣撫相公,回吧。」
「別急,再等等。」趙點立在船頭道。
果然不出所料,沒等片刻,但見對岸一艘可載數十人的大船緩緩駛來。距離拉近後,還能看到船頭上站著一人。
稍後,趙點看得清楚,來的正是徐良!
「趙宣撫,你引戰船至江中,是何用意?」,徐良也看到了對方,在船頭上高聲問道。
趙點沒有回答,卻吩咐道:「將船靠近過去。」,對頭徐良一見,也道:「靠近他。」,兩船相隔不遠,雙方都能看清對方的面容,趙點見徐良一身戎裝,不免吃驚,問道:「徐參政這是從哪來?」,「你何必明知故問?我持天子詔,徵得江西折宣撫大軍,眼下便要赴行在勤王。趙宣撫,你打算怎麼辦?」,徐良直接問道。
趙點神sè不變:「趙某接到朝廷多道詔命,讓我緊守江防,防備淮西,參政說說看,我該怎麼辦?」,徐良沒什麼耐性了,開門見山道:「趙宣撫,咱們廢話少說。現在我與折宣撫率江西宣撫司,淮西安撫司諸路部隊勤王。你若奉詔,就休要阻攔,待大軍登岸,你也率本部前往杭州;你若要違詔,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淮西軍?淮西安撫司,受我節制,沒有我的命令,你無法調動!」趙點心知徐六是在唬他。
徐良不答,轉身向船裡說了幾句,片刻之後,只見一將登上船頭,抱拳道:「卑職李顯集,見過宣撫相公!」,趙點定睛一看,不由得臉sè大變!還真是李顯忠!這麼說來,連淮西軍也參與其中?劉家兄弟仗著他們的老子在朝中作樞密使,向來不服自己,沒想到,徐六居然說動了他們?
這一下子,他心裡卻沒底了。他並不擔心能否阻止對方過長江,有精銳水師在手,對方就是來十萬大軍也無可奈何。問題在於,折家軍和淮西軍都出動了,兩浙宣撫司的部隊難道要跟同袍大打出手?血浸長江?
在他猶豫之際,徐六郎聲道:「趙宣撫,逆臣脅迫太上,人神共憤,天下共誅!今折宣撫率五萬大軍勤王,唯望宣撫相公明辨是非,勿加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