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遼軍得知,金軍已經潰逃往大同府方向,遂安然收攏兵馬,繼續進攻豐州。按說,目睹了援兵的潰敗以後,豐州守軍應該膽戰心驚,甚至獻城投降才對。可當遼軍發動猛攻時,守城金軍仍舊頑強抵抗。遼軍一連強攻三日,無法破城。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河中府,已經戰成一鍋粥。金軍兵敗,退守解州河中以後,就完全陷入了被動。徐衛於三月中旬正式發動強渡,大軍從蒲津渡,風陵渡兩處強行渡河。西軍一直以攻防城池,野戰爭雄而著稱,從來沒有搞過像樣的水師部隊。
而這次,徐衛聽從部將的建議,造了大船數十艘,一船可載兩百多人。又把威遠砲裝上戰船,發shè震天雷,轟擊東岸壁壘。
在此之前,西軍一直沒有動用過火器,每次只派規模較小的船隊去試探性地進攻。這就給金軍造成一種假象,以為西軍不過如此,有了黃河天險,你們休想過來。
但震天雷的怒吼聲,驚醒了他們的美夢……
韓常在河防上花的心思不可謂不少,沿河設立柵欄,柵欄之後廣立砲車,壁壘上又多置強弩硬弩,一旦宋軍強渡,砲車弓弩一齊發shè!直打得河面上水柱四起!只是可惜,他們的砲車shè程比起威遠砲來差得遠了,強弩雖然夠得著,但對高大的戰船又有何用?
在砲船的掩護下,西軍乘坐較小的船隻強渡!將士們用撞杆撞倒柵欄,蜂擁登岸!砲船也趁勢前移,將砲彈延伸!守軍在這驚天動地的攻勢之下,很快就退卻,不到半天,西軍登上東岸的就有數千人。
腳一沾地,將士們心裡踏實了!各自拿出看家本領,到處突殺!金軍見成功登岸的宋軍越來越多,遂放棄河防,往城中撤退。當日,西軍就分別從蒲津渡,風陵渡兩處,順利渡過黃河,圍攻河中城。
徐衛等將帥,在對岸守軍剛開始潰退時就已經渡河。當夜,即派兩興安撫使王彥率部往解州方向運動,割斷解州和河中府的聯絡。這時,他還根本不知道吳璘已經兵臨解州。
入夜,西軍營寨裡篝火堆堆,將士們圍著火堆高歌吶喊!河東籍的官兵尤其激動,這是多少年以來,他們再次踏上黃河東岸!情感豐富的,甚至禁不住想俯下身去,親吻這片故土!
河東,故鄉,我們回來了!
徐衛的牙帳裡,同樣熱鬧非凡。今天這一仗著實過癮!過癮之處,不在於多麼激烈的戰鬥,而是將士們在堅船利砲的掩護下,所表現出來的絕倫勇氣!西軍裡,有幾個會水的?但震天雷一炸,把士卒們的雄性完全迸發出來!人人爭先恐後擁上船,嚎叫著向對岸衝去!
自從那一年徐子招討河東歸來以後,西軍再也沒有踏上河東的土地。而這一次,西軍將士用如此華麗的開場,宣告他們的歸來!這不讓人高興麼?
徐衛一身戎裝,頭盔放在旁邊,手裡捧著酒碗,起身笑道:「我帶兵快二十年,還從來沒有哪一次出征,一開場就解酒禁的!此番算是破例了,來,眾將官,請滿飲此碗!賀我軍旗開得勝,重返河東!」
眾將齊刷刷一片起身,虎吼道:「旗開得勝!重返河東!」喊罷,個個仰起頭,一飲而盡!
「痛快!痛快!有士卒之勇,器械之利,此番東征,必能收復失土!安撫河東父老!」楊彥歇斯底里地喊道。
徐衛眉頭微皺,笑罵道:「楊大帥這還沒醉呢,就發酒瘋了。」
楊彥嘿嘿一笑,復嘆道:「哎呀,大王啊,這進入河東,離河北就不遠啦!記得上次到河北是什麼時候麼?」
徐衛仰著頭想了想,竟記不起來了。從他組建鄉兵開始,大大小小的仗,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哪裡記得這些?
楊彥自己給自己倒上一碗酒,大聲道:「上次到河北,還是追擊斡離不殘部,我們一度打到真定地界。這麼一晃,多少年過去啦!河東的撮鳥們別高興得太早,等著看吧,用不了許久,大王就會帶領我們重返河北!」
徐衛聞言大笑!回河北,他也想。旁的不說,他老爹徐彰至今未能歸葬故里,中國人有落葉歸根的傳統,作兒女的,總希望能盡這最後一份孝心。
不過話說回來,打河東力所能及,河北可能就鞭長莫及了。中原不復,怎麼打河北?神武前軍,神武后軍兩支不雄起,又怎麼復中原?簡而言之,哪一天折宣撫發威了,估計河北就有望了。
「哎,大王,這吳經略率部迂迴也有些時日了,卻不知進展如何?」張憲問道。
「吳璘個性持重,用兵穩當,必不負所托。」徐衛頗有信心地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就容易了。我大軍已經渡過黃河,破河中府也就是最近的事情。如果吳經略進展再順利的話……嗯,既定戰略目的就不成問題。」張憲笑道。
徐衛將酒碗一放,嘖嘖連聲道:「我說你等怎麼回事?怎麼總忘了我們還有友軍?」
這他倒是有感而發,不知怎麼的,雖說經歷許多波折,才與契丹人結盟。可在西軍將帥們的心裡,始終還是沒把這事太當回事。看問題,總侷限於自身。沒有大局觀,沒有國際觀嘛!
「哦,是了!契丹人要在北面發動攻擊,女真人應該將主要精力放在他們身上才是!」張憲恍然道。
「嗯,契丹人的進攻目標,是西三州,那裡鄰近燕雲地區,女真人鐵定要重兵阻擊。這樣一來,我們的壓力就小了許多!所以,不能光盯著既定目標,那只是最基本的底線!我要求你們,把眼光放長遠一些!」徐衛洪聲道。
張憲追隨徐衛多年,頗知他心事,一聽這話,試探著問道:「大王所指,可是……」
「說!但說無妨!」徐衛揮手道。
「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