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的,這都馬軍啊!哪家流寇有這麼闊?」有人質疑道。
「女真人的話也能信?依老子看,這八成是南邊的官軍收妻河北來了!」
「壞了!咱要是拿箭去射官軍,到時候官軍進子城,不給辦個通敵造反啥的?」
「你要是射了,官軍進城你得死,你要是不射,你現在就得死!」
很快,如潮而來的騎兵部隊展現在大名守軍的面前。只是看一眼,都叫人膽寒!眼前密密麻麻全是騎兵!統一的裝束,統一的器械,哪怕是個再沒見識的鄉野村夫,他都看得出來這是一支正規軍,根本就不是什麼「流寇」。而且,民夫裡有識得幾個字的,馬上認出來,那「,敵軍」中一杆大旗,上頭一個「宋」字明明白白地彰顯了,這是大宋的官軍!
王師北伐,這是百姓們盼了不知多少年的好事!但此刻,他們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們被推上城來作替死鬼,金軍就在他們後頭,尖槍利刃不是吃素的!
城前,李成衛打馬出陣,靠前窺視城防。當看到城上雲集的守軍時,這位党項驍將不禁皺起了眉頭。看來,大名城的守軍比他想像得要多。
背後響起馬蹄聲,楊再興也跟了上來,他側頭道:「楊都統,你怎麼看?」
「就這些撮鳥,擋得住我一擊?」楊再興不屑道。
李成衛搖了搖頭,楊再興見狀,手中鐵槍往前一棒:「你難道沒看出來,這些都是充數數的?」
李成衛面lù疑huò之sè,再定睛一看,忽地暗叫一聲慚愧。他始終擔心大名守軍死守,心裡頭一直放著這個事,以至於沒有細緻觀察。只要仔細一看,不難發現,城上的守軍雖然人數不少,但排列不得法,弓手、弩手、刀牌手,按作戰用途區分,應該排在不同的位置。可城上的守軍都是擁作一團,毫無章法可言。再看細心些,竟看到城上簡直是魚龍混雜。有些人身著戎裝,有些幾乎就是穿著常服上來的。
「成了,比照護城河的寬度,城牆的高度,咱們臨時趕製一批器械,上午歇歇下午扣城。弟兄們也該蓄蓄力了。,「楊再興輕描淡寫的。
「嗯」趁這空檔,咱們……」李成衛道。
他話沒說完,楊再興哼了一聲:「知道,勸吧,李都統要是能把這大名城勸開」倒省了許多事。」
當即,二人歸陣,下令後退數里,馬不離鞍,人不解甲,就地歇息,吃乾糧,喝冷水」把肚子填飽,下午好乾活。同時,命令部分士卒,按照一定的規格,趕製攻城器械。騎兵出擊,不可能把大型攻城器械都帶上,所以只能臨時趕製諸如簡易雲梯,以及必不可少的壕橋之類簡單的器具。從前西軍攻城」那都是有巨袍巨弩的支援,現在,只能「,從簡」了。
李成衛歇下來之後,馬上召集中軍中刀筆吏,以徐衛的名義,寫成勸降書,投往大名。將士們從昨天出發,一直到現在兵臨大名城下,沒好好吃上東西,也沒得到休息。雖說西軍訓練嚴酷,這點辛苦不算啥,但再勇猛計程車兵終究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軀。
見宋軍稍卻,撤烏抓緊時間備戰。他恨不能把屯積在城裡的器械都弄上城去,但是刀槍弓箭這些玩意是人就會使」可像巨弩這種大殺器,那不是阿貓阿狗都能擺弄的。
像八牛弩」神臂弓這種利器,往往要十數人甚至數十人一齊操作」沒經過訓練,只能是mō瞎。城中袍車也不少人,可根本沒有操袍手。
沒奈何,只能趁宋軍還沒有攻城,突擊也訓練了。
一時間,城裡城外,都在緊急備戰。大名城裡的百姓聽到風聲,上午各種謠言在城中飛傳,有人說是「流寇」來犯城,也有人說是官軍打過來了。還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是城外領兵的,就是折郡王,破城只在旦夕之間,咱們等著光復就行了。總之,整個上午,大名百姓都在緊張和jī動中渡過。
不過,撤烏等金國官員就不是這樣了。
這會兒,他領著一幫文武部屬匆匆行進在往衙門去的路上。他手裡攥著一條白絹,神情凝重,腳下健步如飛,口中也連珠炮似地問道:「什麼時候?剛剛投進城的?投了多少?都誰知道?」
「總管放心,就這一封,是由一名女真猛克取到的,沒有流傳。」有人回答道。
撤烏拉長著臉進入大堂,也不往帥位,隨便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其他部屬都圍在旁邊。只見他展開那條白絹,上面是工工整整的漢字,也沒有排頭稱謂。
直接就是「宋東莞郡王,上柱國,知樞密院事,川陝宣撫處置副使徐衛,告大名守臣。」只看這起頭,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娘哎,還真是他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上一回西軍入河北,還是宋金結盟攻遼,這一回又來……
接著往下看,「徐衛」在勸降書中稱,他此番率領西軍將士,進入河北,是為光復舊地,名正言順,鬼服神欽。大名府,於公」本是大宋領土,金人竊據已久,理當收復;於sī,大名是他桑梓之地,先人經營生活之所,收復此地,責無旁貸。
但是,正因為他是大名本地人,不忍心看到父老鄉親,受戰火bō及。倘若戰端一開,矢石橫飛,玉石俱焚,本王於心不忍。所以網開一面,只要大名守軍,能夠開城歸順,他保證,無論金漢,不分種族,一概保全身家xìng命。
而且,「徐衛」還在勸降書中稱,他知道大名府無兵可守,連〖鎮〗壓個民變,都從真定府調兵。同時,他也告誡大名守軍,不要心存幻想,河東已經在我手裡了,真定府的金軍救援燕雲尚且不及,哪裡顧得上你們?
勸降書到這裡為止,並沒有放狠話,諸如說什麼如果不投降,就要怎地怎地。但光是如此,已經看得一眾金國文武心驚肉跳。「徐衛」不用放狠話,單是他的名字,就已經足以讓人膽寒!
徐衛這兩個字,在金境出現的頻率,絕對比趙官家還高。打從宣和年間,他在紫金山一戰成名開始,紫金虎的傳說就不斷地在北地流傳。隨著他仗越打越多,紫金虎的名號簡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現在,這個煞星帶著大軍回到了他的家多,那肯定是志在必得!這沒說的!他既知大名府防守薄弱,又親筆勸降,看來是真希望保全他的「父老鄉親」。怎麼辦?是戰是降,可都在一個人的一念之間……
撤烏也猶豫了,作為曾經追隨翰離不南下的老資格,這大名城裡還有誰比他更清楚紫金虎的手段?想當年他在紫金山擋住金國東路大軍,使得二太子望河興嘆時,撤烏就是見證者。
徐衛的勸降書,就在他手上,如果開城投降,或許真如書上所言,能保全身家xìng命。如果堅守城池,他非常清楚,憑現在手裡的力量,他根本就不是徐衛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