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閥正文]——
三月十三,宋神武左軍在器械抵達之後,發動了對徐州城的猛攻。仗打得比劉家兄弟預想的要jī烈得多,孫和以區區數千之眾,對抗神武左軍數萬之師,且在兵力不如人,器械不如人的情況下,硬生生頂了將近十天。
神武左軍於三月二十四日中午時分殺進徐州城,劉光國對於守軍的頑抗十分惱火,再次重申之前的命令,不接受投降於是乎,宋軍官兵進城之後,但凡禿頂結辮,敢執器械者就地格殺哪怕就是你棄械投降,照樣一刀砍將過去各級軍官傳達著上峰的命令,務必執住兩個人。一個是徐州知州,一個就是徐州守將,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結果,徐州知州死在衙m-n後堂的走廊裡,他自知宋軍進城定然饒不過他,遂自己掛條繩子掛了。而徐州守將孫和,卻有些出人意料。按說,他是馬五麾下悍將一員,之前抵抗態度又是如此堅決,怎麼著也得力戰而死,才符合情況吧?
哪料,孫和在宋軍進城之後,仍在親兵護衛下拼死一搏,且戰且退。最後拼得只剩下他一個人,被宋軍士卒團團圍住。因看他穿戴就知不是常人,宋軍官兵們都想搶功,逮活的肯定不行,一來對方要反抗,二來你想逮活的,要是旁邊來個弟兄一刀結果了他,割了人頭去,你不白忙活一場。
眼看著黑壓壓的人ch-obī上來,孫和將手中的斷刀一扔,一口流利的漢話「願執我見劉宣撫」,當兵的哪管你這個,只想著上來一刀,摘去首級。好在有曉事的軍官,急忙制止部下,押著孫和往見宣撫相公。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劉光國一旦得知此人便是徐州守將,那一通破口大罵,最後扔出一句:「如今栽在我手裡,想怎麼個死法?」
孫和麵不改s-,不急不徐道:「宣撫相公受命復山東,今只下徐州一城,就要屠戮壯士?」
劉光國那是老油條,立馬從這話裡聽出音來,問道:「你要怎樣?」
孫和一番話,聽得劉光國雲山霧罩。「此前奮力抵抗,是盡我武人本分,一報金廷,二報長官。我盡全力戰至最後,自問良心平安,可告無愧。我本北國臣民,又非nv真渤海,為何要以身殉金?劉宣撫若要留我,就網開一面,若不然,一刀結果,孫某也斷然不懼。」
他這種心態似乎很難理解,但細想一下,也不是沒有道理。他說的「北國」,乃是指契丹遼國,再加上他本身是漢人,當然沒有理由為大金國赴死。
劉光國可不好忽悠,我留你?憑什麼留你?你要對我有用才行,當下便要孫和將山東金軍虛實以告。誰知這孫和是個怪脾氣,他投降可以,但卻不肯與老長官耶律馬五敵對。劉光國是威bī利y-u皆不奏效,最後沒了耐x-ng,將手一揮,拉出去砍了。
徐州這「北國鎖鑰,南國m-n戶」一下,神武左軍馬不停蹄繼續推進。此番,劉家兄弟確實打了馬五一個措手不及,若真拖到三月之後才進兵,徐州的防備力量斷然不會如此空虛。現在徐州丟失,m-n戶已開,宋軍長驅直入馬五收到訊息以後十分頭疼,本來他的打算是以防守為主,禦敵於境外。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容許他這麼做,說不得,只能將從燕雲帶出來的jīng兵賭上,跟劉光國來個正面對決了。
拿下了徐州,劉光國劉光遠兩兄弟迫不及待地向杭州報捷。老實說,徐州戰略位置重要,破了徐州,也確實算大功一件,向朝廷邀功無可厚非。但劉家兄弟此舉還有另外一個意思,就是向徐良示威,給官家和皇后長臉。
行在,禁中,中書政事堂。
四月的江南已經開始熱了,當年跟隨朝廷南遷的大臣們很多都是北方人,初來南方很不習慣溼熱的氣候。但到現在,不習慣也都習慣了,甚至習慣了之後,覺得還tǐng好的。
作為手握大權的宰相,徐良似乎也習慣了江南,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堂裡。並沒有如從前那般忙得不可開jiāo,他背靠在椅上,頭就枕在椅背,仰著面,閉著眼睛,好似在打盹。
這個中年發福異常明顯的男人,如今可以說是權傾天下。獨相就不必說了,朝中重臣,要麼是他的盟友,要麼就是他的親信,從前那些追隨太上皇的,主和的,基本上清洗乾淨了。當然,清洗不是指r-u體消滅,在宋代對付政敵一般來說也不存在這麼極端的作法。那些人,有的在嶺南吃荔枝,有的在海南島釣魚,境況好一點的,也是貶到地方上的窮鄉僻壤作官。在這種情況下,再加上天子年輕,又無心於朝政,徐六儼然大權獨攬。
現在北伐大捷,神武左軍又在進攻山東,可謂諸事皆順,也難得徐六這麼從容愜意地在這裡打盹。
秦檜的身影出現在m-n口,他見徐六如此模樣,一時有些猶豫,思量了片刻,終究還是伸手敲了敲m-n。徐六緩緩睜開眼睛,見是他,坐直了身子道:「會之啊,進來。」
因為天氣熱,又是在本衙的原因,秦檜沒有戴幞頭,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裡,已經l-出了銀絲。他手裡拿著幾個本子,估計是來彙報的,但他並沒有急於將本子jiāo上去,而是道:「徐相,劉宣撫的捷報看過了麼?」
徐六點點頭:「看了,好一通自誇啊,官家為這事還專m-n召我前去,頗有些自得。」
聽他話中的不屑之意,秦檜心知肚明,作難道:「下官正為此事而來。」
「嗯?怎地?來,坐下說。」徐良招呼道。
秦檜落座以後,正s-道:「徐相,為這拿下徐州,官家正在欣喜之中,可是……這裡有一樁事,可添堵得很。」
徐良的目光落在他手裡拿著的本子上:「何事?」
「劉宣撫在攻徐州之役中,因守軍抵抗頑強,很是惱怒。破城之後,守將願降,結果他還是斬首示眾。」秦檜道。
徐良聽了,這不是什麼大事,劉光國是宣撫使,帶兵在外,有一定的權宜之權。縱使對方願降而他給殺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秦檜似乎知道徐良心裡在想什麼,又道:「這且不提,關鍵在於。在攻破徐州之前,劉宣撫就下了命令,破城之後,不接受投降。有此一令,官軍攻進徐州之後,將守城金軍全部誅殺包括已經棄械投降的」
徐良眉頭一挑,殺降?這處死投降的敵人,一是不祥,二來也為法不容。劉光國這是搞什麼東西?
秦檜仍舊沒有停止,繼續道:「這也罷了,最讓人頭疼的是,他命令一下倒是輕鬆。可底下的將士為了邀功,進城之後,不分青紅皂白,不光殺了金軍,連城中那些被迫剃髮易服的百姓也給當成金軍殺了不少。現在事情捅上來了,這幾本,都是臺諫彈劾劉宣撫的。」語畢,將本子遞了過去。
徐良先沒看,眉心擰成了圈。這處決降將好說,屠殺俘虜也暫且不提,殺良冒功可不是小事劉光國這是不是有點太膨脹了?太得意忘形了?他要是這麼搞,等他把山東全境收復,估計人也給殺得差不多了,這股風得給他剎住了。
這麼想著,徐六翻看起了臺諫言官的本子。無一例外,都是措辭嚴厲,指責劉光國御兵無方,軍紀敗壞,要求皇帝和朝廷追查此事。
「這事怎麼我們還不知道,臺諫的官員卻先知情了?」徐六問道。
「這也是遇上了,御史臺察院裡一個監察御史正好是徐州人氏。事情出了之後,徐州地方上的人在鬧,先就捅到了他那裡。據說,他的親屬也有被冤殺的,這不就……」秦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