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把汗,徐良稍安定了些,剛想躺下去,突然!急促的敲門聲陡然響起!伴隨著一個驚慌的聲音在外頭喊道:「相公!相公!老太君不行了!」
徐良心頭猛地一揪!脫口喊道:「掌燈!」慌得渾家mō索著滾下chuáng去,慌慌張張地,一時也點不上燈,徐六哪能等?胡亂抓了衣服裹在身上,mō黑就衝了出去!外頭那老僕fù提著燈一路小跑跟在後頭,邊跑邊道:「傍晚時分還好好的,說要吃口梨。哪知方才就不行了,金蘭聽到老太君房裡有動靜,進去一看,卻是太君在捶chuáng,眼看著就……」
徐六一路跑著到了母親所居住的院子,搶進房去,裡頭已經燈火通明,丫頭僕fù都聚在一處,七嘴八舌地喊著。徐六扒開僕人上前,藉著光一看,母親眼睛閉著,已經不動彈了。他腳一軟,蹲將下去,拉著老太君的手喚道:「娘啊,娘!」
只見老太君嘴chún微動了動,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同時,徐六也感覺母親的手使了點勁,但也不知道她要表達什麼意思。徐六急得沒奈何,趕緊吩咐人去太醫院請太醫。太醫雖然主要為宮中提供醫療服務,但同時也兼顧著勳貴大臣。似徐良這種級別的官員,是可以享受太醫待遇的。
「六……」忽地,老太君嘴裡含糊地發出這麼一個音。
徐良回過頭去,拉著孃親的手輕聲道:「娘,兒在這兒呢,娘要說啥?」
老太君咕嚕一陣,徐良才聽清母親說了個「五」字,想是老太君思念兒子,想著徐五呢。徐六連連點頭道:「娘放寬心,如今前線也不甚要緊,兒明日就張羅,讓兄長回家一趟。娘可要想開些,你要等著兄長回來,還有徐勇,娘也想孫兒不是?」
可老人家再沒有反應,徐六覺得不對,緩緩伸手探了探老太君鼻息。那手卻好似被咬了一口,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還覺得不應該,又輕搖著母親的手連喚數聲,仍然沒有絲毫反應。
此時,背後已經有丫頭僕fù壓著聲音哭將起來。徐六的妻子帶著兒女趕到,見這情形,怔立當場,不知如何應付了。
徐六此時反而好像靜了下來,撫著母親的手,一遍又一遍,許久才放回去。又繼續保持蹲姿在chuáng邊好一陣沒有動彈,最後才緩緩站起來,吩咐道:「給五哥送信,讓他回來。」語畢,他折身朝外走去,出了母親的房到了外間,感覺沒有力再往外走了。遂就在外間坐了下來,垂著頭,一動不動。
終於,哭聲還是從這位大宋宰相嘴裡傳出來……
徐家老太君雖然是一品外命fù,可終究是一介fù道,她沒有官銜,也不曾擔任什麼重要職務,按說她的去世只是徐氏一門的喪事,於國家朝廷來說並無影響。可怪就怪,她非但是徐紹的遺孀,更是當朝唯一「平章軍國重事」的母親,如此一來,她的去世,就非同小可了。
第二天上午,徐母老太君去世的訊息,就已經在朝臣當中傳遍。這事瞞也瞞不住,也沒誰敢瞞,徐良在第一時間就向太常寺報告了此事。太常寺一知道,很快,行在各機構的官員都知道了,再後,宮中也得到了訊息。
於是乎,跟徐良有來往交情的朝官們自不必提,就算沒多深交情的,遇上這種事,也要趕去問候致哀。從這天上午時,趕來徐府弔唁哀悼的人就絡繹不絕。就連皇帝也派了內shì來,甚至於龍德宮的太上皇也都遣人致意。
這一來嘛,是出於對徐家的敬重。徐氏一門忠烈啊,從徐茂、徐彰、徐紹三兄弟,再到徐原、徐勝、徐良、徐洪、徐衛哥五人,要麼奮戰於疆場,為國家為朝廷浴血搏殺;要麼運籌於中樞,為江山為社稷,嘔心瀝血,確實是功在社稷。二來,徐家如今非但是第一大將門,更是勢力龐大的一個家族,誰不給三分薄面?
靈堂已經佈置好,只見黑白兩sè,老太君的遺體也已經莊重入殮。那徐府的正廳上,隨處可見趕來弔唁的朝廷元老,在職大臣,以及行在的名流士紳。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面容肅穆,到老太君靈前,恭恭敬敬地執禮,不要忘了,她不止是當朝宰相的生母,更是一品命fù。
但臉上悲痛歸悲痛,心裡怎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在靈側的徐良夫fù,以及他們的兒女,都是一身孝服,哀容滿面。徐六當朝宰相,一雙眼睛已是通紅。這世上,古往今來,再混蛋的人,大概也罕有對母親不孝的。
「人死不能復生,徐相節哀。」已經賦閒多年的徐處仁難得lù面。可徐良曾是他的下屬,他跟徐家交情匪淺,這麼大的事,肯定是要來的。徐良沒有說話,只俯首一拜。今天上午,這個動作他已經作了無數次了。在朝堂上你是一品宰相,可在這裡,你就是個為母服孝的孝子。
秦檜到老太君靈前行禮之後,來到長官面前,悲痛道:「前日到相公府上,就想拜見老太君,不想……萬望相公節哀順便才是。」
「有心了。」徐良帶領全家,俯首一禮。秦檜和朱倬致哀完畢往外走時,卻見還不斷有人往裡來,出了門,更見徐府門外排著長龍,這時候你隨便扔塊磚出去,都能砸到兩三個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員。
因為人太多,官員們的橋子一溜排到街尾,秦朱兩位參政得步行到自己官轎所在。秦檜一邊走,一邊道:「朱參政,老太君這一走,事情就出來了。」
朱倬當然知道他言下所指,神情凝重地說道:「是啊,我也正考慮此事。」
「你有何想法?」秦檜試探道。
「雖說我朝以孝道治天下,可徐相畢竟不是常人吶,再有陝西的徐五經略也是容易動得的?」朱倬道。
「你是打算上奏,請官家奪情了?」秦檜問道。
「正有此意,秦參政聯名如何?」朱倬建議道。
之所以說徐母去世,非比尋常。原因就在於,從漢代開始,就有一種制度。擔任公職的人,如果父母去世,就必須離職,為父母守喪三年,稱為「丁憂」。唐代以前,非但父母去世要丁憂,就連兄弟姐妹去世,也要丁憂。而且,各朝各代,對此事都非常重視,「仁孝」是中國的核心價值,馬虎不得。若父母去世,官員匿而不報,那是要革職的。
徐紹去世時,徐良就按制丁憂,後來因為朝中大臣的運作,他丁憂之期未滿,就被起復,擔任要職。這一次,母親去世,按制度,他也要離職,守喪三年!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