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聽聖裁。」徐良道。
「既如此,那徐卿明日便回中書理政,朝廷離不開你。這議和是一樁大事,要抓緊辦理才好。」趙謹道。
「臣遵旨。」徐良起身再拜。
皇帝這回辦事迅速,當天就下詔,命徐良奪情起復,仍舊擔任「尚書右僕射,平章軍國重事」。持續許久的風bō,終告平息。好像是生怕徐良反悔一般,皇帝第二天又發上諭到中書,催促議和。
中書省,三省都堂。
徐良再次踏入這政事堂時,頗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屬官仍舊是那些人,沒什麼變化,獨獨不同的是,在他辦公堂的對面,已經坐著一個可以和他分庭抗禮的人。
「徐相。」屬官們仍舊恭恭敬敬地向他問候。徐良立在門口,只點頭而已,經過一番思量,他沒有進自己的辦公堂,而是走向了對面。
到了門口,已經看到裡面有一人正埋案疾書,徐良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良久,方才開口道:「大王一向可好?」對方在公來說,是首相,又是王爵。在sī,又是前輩,徐良理當主動來見。
折彥質抬起頭來,其實他早聽到徐良來了,不過是故意不出來罷了。畢竟是前輩,總要端點架半。現在見徐六親自來問,也趕緊起身,繞過案桌出來,笑道:「徐相,別來無恙?」徐良方才喪母,能說什麼?折彥質大概也感覺到自己失言,忙道:「老太君過世,於公於sī,我本該親自到府致哀,只是差遣在身,由不得己,還望徐相見諒,節哀順便。」
「心領了,自今以後,大王與我同為輔弼,還願同心戰力。共佐君王。」徐良道。
「這是自然,本王久在地方,這中樞的事務已經生疏了,少不得要仰仗徐相,還望不吝賜教。」折彥質也說得客氣。
「好說,好說。」徐良道。兩人始終隔著一道門檻,你沒有出來,我也沒有進去。
在簡單的寒暄和問候之後,兩人各自轉身,他們面對面時臉上客氣的笑容,頓時都一掃而光。
兩相同堂理政已成定局,接下來要辦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議和。
有了上諭,兩位宰相都沒有異議,遂知會淮南前線,讓劉光國向耶律馬五轉達這個意思。劉宣撫聞訊大喜,迫不及待地將訊息傳遞給了馬五。而馬五,也是望眼yù穿,火速回報燕京。到了七月,由大金右丞相完顏亮親自挑選人員組成的大規模使團,已經從燕京出發南來。
興元府川陝宣撫處置司徐郡王近來動作不斷,除西軍正軍以外,所有弓箭手、番兵、鄉兵、勇壯,全部解除任務和訓練,只幹一件事情,屯田。又撥下專款,用於修復漢中和關中平原上的幾處大型水利設施:徵召來的民夫,也全部放回原籍。
除了民生措施以外,政治上徐郡王也沒有手軟。他將成都知府和興元知府對調,用明升暗降的辦法,給四川部分官員敲個警鐘。涇原帥王稟致仕,又命徐成暫代經略安撫使兼兵馬都總管,只等扶正。
如果你以為徐衛這是要刀槍入庫,馬放南山,那就錯了。出征歸來以後,他密集調整各帥司的中上層軍官,尤以環慶路為首。李彥仙,劉琦等人都身居要職。除此之外,他又將從西軍抽調出來的將官,派往河東各軍中任統兵官,加緊訓練。
他所作的這一切,不用跟任何人報告請示。因為他是川陝宣撫處置使,有「處置」兩個字在,一切都好辦,沒人敢有異議。
「大王。」張浚踏進徐衛的辦公堂,叫了一聲。
「德遠回來了。」徐衛沒抬頭。
張浚什麼也沒拿,肯定不是來讓徐衛簽字的,而且進來之後,他就坐下了,暫時也沒言語。等了一陣,徐衛才發現,抬頭道:「德遠有事?」成都知府和興元知府對調,張浚代表宣撫處置司到成都去了一趟,專門監督。
「下官在成都時,偶遇一位告老還鄉的同年,聽到一個訊息。」張浚道。這個個頭不高的四川人,臉上籠罩著一層愁雲。
「什麼訊息?」徐衛將面前的公文一推,靠在了椅背上。他了解張德遠的xìng格,如果不是大事,他不會這個樣子。難道是四川有什麼情況?
「據說,聖上任命原江西宣撫大使,麟王折彥質為左相。」張浚道。
徐衛有些吃驚,但隨即平復下來。這件事情他的確沒有料中,但卻曾經想過。三嬸去世,六哥按制應該丁憂,現在麟王擔任左相,也就是說,六哥的右相位置還在,只不過從此,便不再大權獨攬罷了。
只是,怎麼會是折彥質?誰想的法子?
「這也沒什麼稀奇,左相的位置空了許久。當時,或許是為了北伐的便利,才讓我六哥獨相一段時間吧。」徐衛輕描淡寫道,畢竟,張浚不是他自己人。
「這不稀奇,但是,這兩位相公現在在忙的事情,就不太好了。」張浚沉聲道。
「唉,什麼事你就直說,一句話分幾成幾截,你是要急煞我這軍漢麼?」徐衛苦笑道。
張浚抱歉地笑了笑,這才道:「下官聽說,現在朝中大事,無過於議和。」徐衛卻沒有想像中的震驚和暴跳如雷,問道:「議和?怎麼說?」
「聽說是女真人主動提出來的,願以山東全境,換兩國休兵罷戰。」張浚答道。
徐衛臉上漸漸有了yīn雲,低聲道:「具體的條款,你知道麼?」「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始談判,但傳聞有這麼幾條。女真人承認我朝的既得利益,包括前西夏地區和河東地區,交還山東全境。」張浚道。
「我已經拿到手的東西,何需他承認?這不過是脫了kù子放屁,多此一舉,還有呢?」徐衛繼續問道。
「還有的,都是虛的,比如兄弟之邦,休兵罷戰之類。」張浚道,隨即話鋒一轉。「但女真人提出的要求,就不一樣了。」
徐衛叉著雙手,道:「直說。」「首先就是不得還都東京,這分明就是無理取鬧,我朝還不還都,與他何干?」張浚顯得忿忿不平。
「繼續。」徐衛還沒有聽到自己想聽到的。
「其次,西軍不得駐防河東,河東地區只保留緝盜,剿匪,和維持治安的部隊。」張浚道。
「繼續。」這一條,徐衛並不在意。
「還有一條,甚為嚴重。那就是大宋需得摒棄與契丹的同盟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