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謹臉sè一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就是跟金人議個和,卻有可能導致這種惡果!早知道這樣,打死我也不跟nv真人議和!原本根本沒把遼國當回事,誰曾想……唉。
折彥質一直專心聽著,到此時漸漸聽出意思來,徐衛這是在嚇皇帝,嚇朝廷,好小子,跟你認識十幾二十年,這回我才看清楚。一念至此,也奏道:「陛下,遼軍進駐夏境,確實是個潛在的威脅。但依臣看來,契丹人與我朝為敵的可能xìng並不大。只要保持武力威懾,以及避免刺jī遼軍,衝突的局面當能避免。」
「當真?那這就要靠武威王了。」趙謹喃喃道。
一聽這話,折彥質心裡跟明鏡似的,徐衛,你的目的達到了。你立功在前,遼軍移師在後,現在任誰聽到這訊息,只怕都認為,川陝若離了徐郡王就要大luàn了。
吳拱此時也道:「徐宣撫也是這般說,西軍畢竟與遼軍並肩作過戰,互相都清楚對方的實力。只要在對金問題上,我朝保持分寸,不過分傾斜,衝突應該可以避免。」
「那是自然。」趙謹點頭道。
又說一陣,君臣方才散了。折彥質與徐良並肩出得勤政堂,吳拱在後。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快到中書時,吳拱告辭離開,徐良囑咐了他幾句,回頭往三省都堂去,卻見折彥質沒進中書,正跟大mén那兒等著他。
當他走到跟前時,麟王笑道:「徐相,我與你們家老九也算是故jiāo了,可今日我才發現,從前還是小看了他。」
徐良揣著明白裝糊塗:「麟王此話何意?」
「徐九是知道他樹大招風,又十分清楚遼軍一來,這簡直就是三國鼎立,以目前時局看,三方互相制衡,一時間是打不起來的。所以他先獻上捷報財貨,以悅上心,又聲稱遼軍東進,潛在威脅,恫嚇聖上。如此一來,他是穩如泰山吶。」折彥質笑道。
徐良輕笑一聲:「我家九弟不過是一介武夫,哪裡比得上麟王這出將入相?」
「你不必多心,對徐九,我是佩服和推崇的。我也認為,他是坐鎮川陝不二人選,沒有人能替代他。只是……」折彥質yù言又止。
「只是什麼?」徐良問道。
「罷了,這回他立下大功,聖上著你我商議封賞。怎麼?有什麼想法?」折仲古道。
「沒什麼想法,他已然是郡王爵,位極人臣,不必封賞,請聖上賜些東西便是。」徐良道。
「那怎麼行?有功必賞,有罪必罰,賞罰若不分明,怎麼服眾?徐衛軍功不在我之下,我都作得王,他怎作不得?依我看,他坐鎮川陝多年,封秦王或是蜀王也未嘗不可。」折彥質建議道。
「多謝大王美意,徐衛多次得到超擢,實不宜再加封賞,分功部下即可。」徐良一口回絕。
「這我可不敢苟同,世人都謬讚我‘功蓋當代’,然朝中許多大臣認為徐衛軍功不亞於我。此次聖上著你我為徐衛敘功,倘若不封,傳將出去世人還以為我妒賢忌能,氣量狹窄。我意已決,請官家敕封徐衛為秦王或蜀王。」折彥質說罷,折身進了中書大mén。
徐良立在原地,臉上一時yīn晴不定,這封郡王已是莫大的榮耀,若封得一字並肩王,大宋立國以來除宗室外,還真沒幾位,自然榮寵。可折彥質堅持讓九弟封一字王,是真如他所說,害怕世人非議,還是有意為之?不成,這事得攔下來,左右老九也不在乎這些虛名。
次日,折彥質就在面聖之時提出,徐衛功大,當封王,他讓有司議出「秦王」和「蜀王」兩個封號,秦是指陝西,蜀是指四川,徐衛坐鎮川陝,封哪一個都可以。
但徐良卻再三反對,而且他反對的理由是,徐衛是武臣,比不得進士出身的折麟王,郡王已是榮寵至極,實不宜再加封賞,應當將其戰功分給部下。若實在要表彰他此次之功,可換其封號。
這場爭論,最後還是以徐良的勝利而告終。朝中畢竟大多數都是文臣,徐良的話很對他們的胃口。最後議定,皇帝御筆親書,表彰徐衛,賞黃金二千兩,銀一萬兩,內府奇珍六件,無非就是yù璧古董什麼的。別看金銀兩樣好似都不多,但因為時下市面上流通的都是銅錢,金銀著實是稀罕物,已經不少了。舍此之外,皇帝下詔,換其封號為「太原郡王」,以彰顯他此次收復太原之功。敘功完畢,即著內shì負著詔書,押著金銀賞賜,趕赴興元府不提。至於其他西軍將領,還要等有司詳細議定再作獎勵。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改封徐衛為「太原郡王」後幾天,皇帝又下詔,敕封徐良為「少師」,宋代,太師、太傅、太保這「三公」,少師、少傅、少保這「三孤,都是正一品。尤其是這「三孤」,道君在位時規定,專mén是為次相準備的。
怪的是,徐良在先帝時有勤王之功,在本朝又有擁立之功,可他一直沒有獲得這相應的加官,至眼下,判定他級別的是「國公」爵位,為從一品,跟麟王折彥質的正一品比起來,差了半級。
現在皇帝把他這半級補了起來,又恰在徐衛立功之後,就不得不讓人玩味了。大臣們心裡都有數,皇帝這不但是獎勵徐良,更是給徐衛臉面,說得直白些,就是在給徐氏一mén貼金。
除此之外,皇帝還單獨召見了他,倒沒說徐衛什麼。只是回憶徐良當初擁立之功,並表示說,有你在朝中運籌帷幄,有太原王在前沿坐鎮指揮,朕就高枕無憂了。應該說,這是相當大的肯定。
徐六顯然更明白這其中的微妙,在寫給徐四的信中說,此番聖眷日隆,實賴徐九之力。本來,他此前因為母親去世,折仲古出任首相這些事,在朝中很是被動。這回擢升為「少師」,境況就大不一樣了。
而更讓他高興的是,他這回看清,徐九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武臣而已,他雖遠在西陲,可牛刀小試,就能影響到朝廷。坦白說,徐六徐九這兩個堂兄弟,雖然曾在一起共過事,但徐六對徐九的瞭解遠遠不夠。一直以來,他只當這九弟是個能征慣戰的良將,卻沒想到,徐九還有這本事,自己以前倒是小看他了。
從今往後,有他在外,我在朝,互相呼應,還有什麼好怕的?這些日子,因為丁憂、奪情、分權這些事,搞得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朝政方針,這下得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今後怎麼走。
雖說河東幾乎全部光復,但河北還在nv真人手裡,燕雲也在nv真人手裡,我已經是知天命之年,倘若不在有生之年把這些事情辦了,這一輩子總有遺憾不是?他日九泉之下,也不好見先父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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