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也提出一個方案,叫以靜制動。我們只管積蓄力量,整頓軍備,靜觀時局變化。敵不動,我不動,等著看看有沒有二虎相爭,我們去收漁翁之利。
很明顯的,皇帝更願意接受折彥質的方案。經此一挫,徐良非常冒火,雙方的矛盾也是與日俱增。不久,折彥質舊事重提,想請朝廷准許折家軍返鄉,回河東去。徐良堅決反對,說河東現在是徐衛代管,已經改編了義軍為朝廷正規軍,不缺武裝力量。再說了,他日北伐,還需要折家軍作為主力進攻河北,怎麼能走?
這麼一搞,折家這事也黃了。
隨後,折彥質又提出,中原光復,河南空虛。應該移荊湖宣撫司部隊和江西宣撫司部隊去駐防,擬調韓世忠岳飛駐西京洛陽,折家軍駐東京,再加上山東的劉光國,就等於把戰線全面地往前推。
這應該說是很正常,也很正確的調動。可徐良又反對了,你不是說還都東京不好麼?那你折家軍這樣的虎狼之師進駐,不更刺jīnv真人?拉倒吧。還是讓韓世忠岳飛進駐東京,你們折家軍去洛陽吧。
折彥質哪肯,折家軍要是到洛陽去,就是讓西軍和神武后軍夾在中間,那能有什麼作為?那就只能幫人吆喝。
兩位宰相這麼你捅我一下,我扇你一掌,搞來搞去,數月間,除了日常事務以外,竟一件大事都無法取得共識。
這一日是十月初七,兩位宰相又鬥將起來,從朝堂上鬥進中書裡,一直鬥到散值為乃止。中書官員們大多也跟著選邊站,搞得涇渭分明。散值以後,參知政事秦檜悶悶不樂出了行宮,坐上轎子往家裡去。
他之所以高興不起來,是因為最近有傳言。說中書裡三位副相,都跟徐良親近。麟王折相也打算舉薦一人出任參知政事。這參知政事是有定額的,若非情況特殊,一般就是三個人。現在麟王要推薦一個出來,豈不是要罷免一個?那會是誰?朱倬?李若樸?還是自己?
要說這朝中黨爭,最鬱悶的是誰?絕不是徐良或者折仲古,而是秦檜!為什麼?因為這分徐良的權,是他想出來的,也是他提給皇帝的。可沒想到最後為他人作嫁人,白白便宜了折彥質,到頭來nòng得他自己參知政事的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就這麼胡思luàn想著,也不知走在哪兒,只聽到外頭人聲嘈雜而已。忽然之間,一個聲音傳來:「是秦參政麼?」
秦檜一聽,掀起簾子問道:「誰在問?」
「回相公,似乎是樞密院魏編修?」隨從答道。
「靠邊停。」秦檜吩咐道。轎伕靠著路邊停下轎子,片刻之後,果見一頂官橋捱過來,那簾子掀起處,一名官員在轎裡衝秦檜拱手笑問道:「秦參政,這是要回府?」
說話的乃是樞密院編修魏師遜,按說以他的地位,是不可能跟秦檜這種身份的人結jiāo。不過,當時徐衛奉詔緊急回京向行在君臣闡明戰和關係時,魏師遜和一些官員曾當面為難徐衛。事後,徐良打算將這些官員全部驅逐出朝廷,是秦檜替他們求了情,才使他們免去到外地任職。
經歷這事後,這幾名官員得知內情,對秦檜很是感恩,平常見了也十分殷勤,又尤其是這魏師遜。此人四十多歲,長相可謂其貌不揚,一張瘦臉,下巴很尖,臉又生得平,但滿面親切的笑容卻看得秦檜有些自得。遂答道:「正是,魏編修何往?」
「下官正是來請參政往寒舍一聚,有幾位同僚也想向參政請益。」魏師遜笑道。
魏師遜的家,秦檜倒去過兩回,都是吃酒nòng文而已。想想左右也無事,權當聚聚吧,遂答應下來。魏師遜大喜,忙在前帶路。
在杭州城裡轉半圈方至魏府,兩人下了轎,魏師遜十分恭敬地迎著秦檜往裡去。這都知道,宋代官員的待遇是非常好的,哪怕是樞密院編修這樣的等級,其俸祿也是非常優厚。不過話又說回來,杭州是什麼地方?行在!行朝所在!挑明瞭就是天子腳下,那是寸土寸金啊!你一個小朝官,俸祿再優厚,也不可能亭臺樓閣地整。
魏師遜這宅子就兩進兩出,小是小點,可還算jīng致。宴席並未擺在正廳裡,而是在偏廂,這顯得對當朝參知政事的副相有些不敬了,可秦檜也沒有介意,在主人引領下,來到了那偏廂房。
一進去,人還沒有看清楚,便聽見一片的問候聲,都喚「秦參政」。秦檜抬頭細看去,只認識一個顯謨閣直學士,吏部shì郎鄭仲熊,其他的都只是眼熟而已。話說,這鄭shì郎當初在殿上也為難了徐郡王,徐相也曾想將他驅逐出朝廷,還是自己求情給免的。
隨口應付著坐下來,主人魏師遜道:「秦參政今日賞光駕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作為東主,來,下官先敬參政一杯!」
秦檜也不客套,端起酒杯與他一碰,說了聲客氣,放到嘴邊小小抿了一口。這魏師遜一挑頭,鄭仲熊等人也不甘落後,都來敬酒。秦檜將酒杯拿手一蓋,似笑非笑道:「這酒,我不能喝得不明不白吧?諸位是有事找本官?」
這話一出來,房中官員都面面相覷,乾笑著不說話。秦檜見狀,說道:「有事但說無妨,何必吞吞吐吐?魏編修,你說?要不鄭shì郎,你說。」
那吏部shì郎鄭仲熊訕訕地笑著,還是提起酒壺給秦檜滿上一杯,而後自己坐下,先嘖嘖兩聲,才道:「秦參政,實不相瞞,今日是我們幾人共同商議,要請參政來請益的。只因這幾個月以來,我等人輕言微之輩實在是看不明白這局面。還請秦參政不吝賜教,指條明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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