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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邊境大逃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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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拱聞言笑道:「鄜延軍威武。」

說話間,保寧寨知寨得報,聽說少帥下來了,慌忙趕來相見。吳拱此時才體會到徐家父子在鄜延的地位。你想這保寧知寨是一員悍將,戰場上衝鋒陷陣,不懼矢石,可五大三粗的漢子,在徐勇面前就愣是一直不抬頭,問一句答一句,不敢多說半個字。

「又來了。」塬上士卒忽地叫喚起來。

「什麼來了?」吳拱問道。

那保寧知寨抬起頭來往原下一瞧,回答道:「回長官的話,這是從金境逃亡的百姓,隔三差五常有。」

吳拱望下去,只見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在那塬下小路上奔跑著,隱約還傳來孩子的哭聲。再看後頭,一群舉槍執刀的軍漢正追逐著,眼看著就要追上了。可那些軍漢忽地停了下來,也沒猶豫,直接掉頭就走。

這不禁讓吳拱對剛才王知州說的但凡有追兵,就給擋回去的話有所懷疑,側頭看去,王知州臉上表情不太正常,命令保寧知寨:「還不快擋回去!」

「別急。」吳拱制止道,「下去看看。」

那王知州和保寧知寨對視一眼,都膽戰心驚起來,可上頭有令也沒辦法,只能是硬著頭皮跟在後頭。下了塬,來到哨卡,那十幾人已經走得近了。細看,俱是女真人的打扮,禿著頂,結著辮子,幾個年輕力壯在前頭,老弱fù女都在後面。一個個氣喘吁吁地,正惴惴不安地看著面前全副武裝的宋軍。中有一fù人,懷裡的孩子不停地哭泣,慌得她拿手去捂娃娃的嘴。

不知道怎麼地,這群人也不上來,就在拒馬前面幾步外茫然地看著,估計是徐勇和吳拱身上的官服嚇著他們了。

又一陣,那幾個年壯的在商量著什麼,末了,一個壯漢提了幾個包袱,戰戰兢兢地上得前來,隔著拒馬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讓他過來,我有話問。」吳拱命令道。雖說他官階不高,可他是上司派員,代表的是川陝宣撫處置司,代表的是太原郡王,自然該他發號司令。

可命令下去,士兵們沒動,徐勇一見,喝道:「沒聽到吳準備的命令麼,讓那漢子過來!」

哨卡計程車卒這才一蜂窩上去,挪了拒馬,把那漢子帶了過來。吳拱見他估計四十左右光景,很壯實,只是身上還溼漉漉的,好像到水裡鑽過。嘴chún發白,神情慌張,一雙眼睛不停打量著面前的人。

「你是哪裡人?到此處作甚?」吳拱問道。

那漢子一臉茫然,只管搖頭,原來是聽不懂漢話,旁邊王知州忙上前來嘰哩呱啦說了幾句什麼,那漢子才開口說話。

「長官,他說是寧邊州還要往北的契丹人,這裡一共是兩家人,他們是鄰居,相約一同逃亡。」王知州翻譯道。

「逃到哪裡去?」吳拱又問。

王知州問過之後,回答道:「他們想從豐州過境,打麟府出去,沿著橫山線到夏州,再從夏州到興慶府投奔蕭朵魯不。」

他剛說完,吳拱身後一個二十來歲的隨從馬上補充道:「準備,這漢子還說,只要出了麟府,就有遼人安排的接應。」

王知州心頭一震!他們王家世代鎮守豐州,跟契丹人党項人打交道,所以他粗通契丹語,原本還慶幸,語言不通,吳準備就只能聽我譯過來,卻不想,人家帶著翻譯呢。

吳拱面sè如常,又道:「你再問問他,為什麼要逃,在金國不好麼?」

隨從問出去後,只見那漢子一臉苦相,比手劃腳地說著什麼,完事,翻譯出來是說,契丹人近幾年不斷起事,反抗金國暴政,遭到女真人嚴厲鎮壓。金國從北邊大量遷移女真人到遼境,為了防備契丹人鬧事,甚至讓兩戶女真人夾防一戶契丹人。在這種高壓下,契丹人的日子怎麼會好過?

恰在此時,一個傳說在契丹人和奚人中流傳開來。說是在西域復國的大石皇帝雖然死了,可他的皇后和太子還要矢志復國,現在得了西夏的土地,正是缺人。只要是契丹人和奚人,甚至是原來燕雲地區的漢人,逃亡過去,安全抵達的。都要給土地給牲口,有願當兵的,更有優待。

就在這傳言的yòuhuò下,不斷有契丹人、奚人、漢人冒著殺頭的危險逃亡,從宋金邊境前往投奔。

隨後,吳拱還問出,女真人對這種逃亡的打擊力度日漸加強。最初逮到逃亡的人,只是男拘為役,女沒為奴,家產全部充公。後來因為止不住這股風,加重了處罰力度,凡是逃亡者,男子成年的一律處死。而最新的政策則是連坐,一家逃亡,鄰里不報的,全部重處!也就難怪這兩家人要串聯逃跑!

吳拱朝後頭望去,只見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又急又怕,焦心地等待著。目光落在那漢子手裡緊緊抓著的幾個包袱上,他問道:「這包袱裡裝的是什麼?」

契丹漢子聽明白之後,蹲下身,把包袱開啟,只見裡頭有些是獸皮,有些已經作成了衣裳,東西簡直是花樣百出,有銅鏡,還有銅錢,另外還有幾塊大拇指大小的碎銀錠。那漢子嘴裡說著什麼,手還一直往前推,好似要把這些東西,送給吳拱。

此時,吳拱心裡已經雪亮了,他轉過頭去,似笑非笑地對王知州道:「你不說兩句?」

王知州滿頭大汗,這戰場上死都懼的戰將此時也慌了手腳,徐勇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喝道:「還不從實說?」

「是!」王知州應了一聲,這才道出原委。「回吳準備,少帥,最初這些契丹人逃亡來此,官兵們也是不放的。但禁不住其苦苦哀求,又見他們可憐,便放他過去,但這只是特例。後來,這些逃亡的,也有帶上幾張毛皮,幾件東西,求守邊的將士放行。久而久之……」

這王知州倒也還算不錯,這事他原本可以推在保寧知寨身上,說自己全不知情。

「混帳!直娘賊!你們這是什麼勾當知道麼?你叫我怎麼跟九叔交待!一群驢日的!」徐勇發怒道。

他一吼,上到知州,下到保寧知寨,連那些哨卡計程車兵齊刷刷跪了一地。吳拱在旁邊聽得分明,徐少帥這話一是罵部下,二是說給自己聽,他不稱「大王」,而稱「九叔」,就是抬出自己太原郡王堂侄的身份。

吳拱也是明白人,當即道:「少帥暫且息怒,我還有話問。」

徐勇鐵青著臉,把頭扭到一旁去,就聽吳拱問道:「這些人進入我境,你們就不怕生事?」

「回長官,但凡入境的,邊軍都要派人一路監視著送出豐州地界。」王知州道。

「那你得費多少事?」吳拱道。

「也不是,這凡是逃亡的,少則三五人,多則十幾人,幾個士兵就能看住。而且,這種情況也不是天天有,隔三差五才有那麼一批。此外,豐州也不是唯一路線,聽說還有人繞道正北面,穿沙漠過去。」王知州道。

吳拱聽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再看那兩家契丹人時,已經嚇破了膽。他們看到這頭鬧起來,宋軍都跪下,以為壞事了!今天別說過不去,只怕xìng命都難保!正絕望時,便見那位官員對通契丹語的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那人便道:「你們走吧。」

那契丹漢子也不敢去拿地上的東西,忙轉過身,穿過拒馬,雙手跟鳧水似的晃,叫兩家人趕緊回去。老老小小亡hún皆冒,逃跑似地往回去,至於回去碰上金軍是死是活,暫時顧不了了。

可剛走幾步,就聽後頭有人喚道:「哎,你們這是往哪走?我們官人讓你們過境!」

聽到這話,兩家契丹人簡直不敢相信!一怔之後,方才破啼為笑,歡天喜地,千恩萬謝地再次穿過拒馬,踏入了大宋的領土。跪在地上的王知州此時也沒忘命令一聲:「派人跟著。」

有個契丹老太太,路過吳拱身邊時,還跟拜佛似地衝他作揖呢。

逃亡者走後,王知州一群還跪在地上,吳拱看著好笑,道:「都起來罷。」

這回王知州等學得乖了,不敢不把吳拱的命令當回事,一骨碌爬將起來,低著頭,不敢仰視。吳拱瞄了地上那些契丹逃亡者的「貢品」一眼,轉身朝後走去。徐勇緊緊跟著他,再三抱歉道:「都是我御下無方,治軍不嚴,回去以後,我自己向叔父報告請罪。但此事,我確實不知情,父帥那裡也是全然不知,這一點,萬請吳準備明察。」

吳拱笑笑:「行了,少帥,我沒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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