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坐上了車,往皇宮駛去,秦檜心說這下不急了,總該告訴我怎麼回事吧?結果一問三不知,只說是川陝徐宣撫上了本。
聽這話,秦檜心裡頓時「咚咚」那個跳!怎麼回事?徐衛說了什麼,把官家急成這樣?他不能不慌,只因打壓徐家,針對徐衛這一攬子事情,都是他主導的。搞成了,功勞自然他最大,搞砸了,黑鍋也得他背!這紫金虎想作甚?
一路風風火火趕到禁中,皇宮大內,誰敢騎馬乘馬?遂下車步行,還得攙著沈擇,埋頭就往「勤政堂」去。半道上,參知政事範同攆上來,喘息著問道:「出了什麼事?急成這樣?沈都知,你這又是怎地?摔了?」
沈擇不搭理他,只一味把頭朝前晃,示意趕緊走。見秦檜扶著吃力,範同搭了把手,兩位正副宰相,架著一閹人,你說這一幕怎麼看怎麼滑稽。
到勤政堂,沈擇讓他倆鬆了手,胡亂抹了幾把汗,一瘸一拐進去通報一聲,隨後又跛回來,宣他二人晉見。
堂上,折彥質已經神情yīn鷙地坐著,皇帝耷拉著腦袋,跟霜打了似的,這兩位進去,正yù行禮,趙謹不耐道:「罷了罷了,都坐罷!」
二臣謝過,跟麟王對面坐了。三人互相交換著眼s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當時參知政事陳康伯未至,皇帝等不及了,手中舉起一道奏本使勁搖晃,口中道:「徐衛的本,方才送抵!朕怎麼說的?寧可隱忍,也不要操之過急,打草驚蛇!現在怎麼樣?禍事了吧!朕再三地提醒你們,徐徐圖之,徐徐圖之,結果怎麼樣?削奪了人家王爵,又立馬讓劉光世出任宣撫判官,這,這,這叫欺人太甚!」
他劈頭一頓訓,也不知是針對誰,倒把宰相們噴得有些找不著北!而且聽官家這話顛三倒四的,您到底站哪頭的?什麼叫「欺人太甚」,我們哪一樁哪一件不是跟陛下商量過的?
好在,這些大臣們都知道皇帝是什麼品xìng,也不為奇,折彥質硬著頭皮問道:「聖上,不知徐衛所奏何事?」
趙謹發洩一通,勉強出了因為驚疑而鬱結於心中的氣,此時見首相問,嘆了一聲,將本子遞了出來。沈擇一跛一跛上前接過,趙謹見狀道:「你又怎地?」
「小人一時不慎扭傷,並不妨事。」沈擇躬身答了,便將徐衛奏本轉交折彥質。
麟王雙手接過,展開來看。初時,看到徐衛追憶二十來年抗金生涯,並沒有表示,再後,又看到他分析如今天下局勢,才稍加認真。哪知後頭話鋒一轉,看得麟王眉毛猛地一擰,再也舒展不開,臉上神情也是越發地凝重了。
他方看畢,陳康伯就到了,行禮畢,坐在他下首,折彥質遂隨手遞給了他。陳參政接過看了,不見任何反應,又請內shì轉交秦檜。
秦檜等得心焦,幾乎是搶過來,因為急,也沒法細看,專撿緊要的。偏生徐衛字跡潦草,你若不仔細,還真沒法看。可是苦了他,瞪大眼睛一字一字地認,當看到那句「準臣卸一切差遣」時,他抖了一下。閱畢,怔怔出神,卻忘了轉給範同,只直對方假意咳嗽提醒,他才省悟。
「徐衛請辭,如之奈何?」趙謹的目光在宰執大臣臉上一一掃過。回應他的,都是低頭沉默。
不怪宰相們沒主意,只怪這事來得太突然,根本沒有絲毫預兆。但是個正常人,都會認為,徐衛即使知道朝廷用意,也必定想盡千方百計阻攔,這下倒好,人家也光棍,好似知道要整治他,乾脆自請辭職,而且辭個乾淨,一切職務都不要了,要養病去。
這本來是「勤政堂」中諸人最終之目的,現在只須答覆一句,就完事了。可問題是,誰敢去答這一句?徐衛入陝二十年,川陝保持一種相對「獨立」狀態十餘年,神武右軍上上下下都跟徐衛有莫大的關係,此刻,他撂挑子走人,沒人能接得下這個攤子!
「卿等怎都不言語?主意是你們出的,如今徐衛要走,怎麼辦?朕準還是不準?」趙謹催問道。
折彥質想了想,答道:「聖上,眼下斷斷不能準了他。以徐衛在川陝之權勢聲望,一時無人能夠取代。倘若他一走,川陝恐生變故,又尤其是陝西。臣料,徐衛這一本,並非真想辭職,不過是看出了朝廷用意,以退為進,借辭職要挾。如今川陝還離不開他,只有暫時隱忍,安撫為宜。」
「不錯,聖上宜好言安撫,以慢其心,只要穩住了他,川陝並非鐵板一塊,徐徐滲透,早晚有將他連根拔起的一天。」範同也附議,又停片刻,補充道「想是削奪王爵和劉太尉之事驚動了他,藉此報復。臣以為,不若復他王爵,以免節外生枝。」
削奪徐衛「太原郡王」爵位,是秦檜出的主意,現在範同如此這般說,便是有針對他之意,他還怎能坐得住?但這事太大,倉促之間,他不願意信口開河,因此保持沉默,倒像是認了範同的指責。
趙謹見狀,便有些責備的口ěn:「秦卿,前日削徐衛王爵時,你說定然無事。如今……」
「請聖上恕罪。」秦檜起身俯首道。
趙謹哪是想聽這個,嘆道:「朕不是想追究誰的責任,現在事情出了,總得拿出個辦法才是。徐衛稱病辭職,麟王說不準,你的意見呢?」
「臣,也認為,此刻若準徐衛去職,川陝恐生變故。」秦檜道。
「這就是了,既然不準。那朕該如何安撫他?」趙謹又問。
秦檜這道不假思索:「他既以辭職要挾朝廷,朝廷若要安撫他,就只能從其所願。」
折彥質聽到這裡,質疑道:「徐衛所願,想必是復其郡王爵,調走劉光世,恢復之前境況。這,能從他所願麼?」
秦檜顯得有些被動,一時答不上來。趙謹煩躁不已,開始發牢sāo:「早知今日之事,當初就不應該輕易動川陝的心思。朝廷若不斥責、不削爵、不收權、不掣肘,徐衛定然還是安心作他的川陝長官,又怎會生出這些事來?」
大臣們心下嘀咕,這叫怎麼話?這不諱疾忌醫麼?
還沒完,趙謹又道:「甚至,當初就不該準徐良請辭。現在倒好,徐衛有樣學樣,跟他堂兄一般,自請解職。想是知道朝廷要整頓,索xìng自己了斷了!徐良出朝,朕還有你們可用,徐衛若走,誰人能為朕統率西師?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罷罷罷,既然不準了,你們拿出個具體的措施來,怎麼安撫他?復王爵沒有問題,有必要調走劉光世麼?這處置大權,還能不能還給他?」
「聖上,這萬萬不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