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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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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洪知縣衙門,本地的父母官段知縣帶著縣丞、縣尉、主簿等官員在衙門口伸長脖子打望著,似乎在等什麼人。那從縣衙門前經過的百姓看到父母官這架勢,心裡都嘀咕,雖說是縣城居民,但平素裡極難見得知縣lù面。旁邊縣丞縣尉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一出來誰不退避三舍?如今跟唱戲一般齊齊出場,是在等老丈人呢?這麼大捧場?

「縣翁,確實是今天上午麼?會不會是下午?」旁邊縣丞見久等不來,忍不住問道。

段知縣仍舊朝街頭眺望,一邊道:「我親耳聽的還能有錯?肯定是說上午,但都這陣了怎麼還不來?你們派人出了麼?」

「早派了,從廣興鎮到武南鎮,都有人在守著。只要看到儀仗,一準飛奔回來報信。縣翁,說來,咱們何必在此杵著?且回衙裡守候,有訊息再出來不行麼?」縣尉說道。

段知縣搖了搖頭:「自我上任本縣,上頭是第一回下來,我若不殷勤一些,恐惹閒話,這又是何必?」

眾屬員聽他這麼一說,也就不再聒噪了。可四川的天氣那是出了名的,一到五六月份,那日頭能烤得你頭皮冒煙,偏生這個衙門口又沒個遮yīn的地方,眾人就這麼烤著,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又等了一陣,忽聽縣尉笑道:「這還真會享受,我們縣衙上上下下還太陽底下曬著,他幾步路倒坐起滑桿來了。」

眾人望過去,也不知縣城裡哪家大戶出門,居然坐著涼橋,一閃一閃往衙門這方向過來。段知縣打量兩眼也沒說什麼,人家有錢。哪怕出門買趟菜,願意坐滑桿你管得著麼?卻見那乘滑桿到了縣衙門前竟停了下來。那涼橋上下來一個人。也不過就是三十多不到四十年紀,個頭不高,顯得有些清瘦,穿一領青sè單衣。手裡搖把紙扇,腰裡還掛個墜兒。寸長的鬍鬚梳得整整齊齊,腦袋也梳得油光可鑑,眉宇間一股氣派。跟街上的販夫走卒顯然不是一樣。

知縣定睛看了。慌忙走上前去,拱手道:「長官下巡,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後頭的屬員們一看,這不正是李知州麼?怎麼這副打扮?俱都一擁而上行禮問候。

那知梓州李莫,原是陝西定戎軍人。幼時家貧,好讀書。後來金榜高中,幾經升遷,如今出知梓州。見射洪縣衙頭面人物都出來,微微皺眉道:「我此來,非為公務,公等何必如此?」

段知縣回頭看看,笑道:「下官上任,太守是頭一遭下來,不免隆重一些。下官本派人沿途接待,不想長官竟微服而來,有不周之處,還請……」

李莫扇子一搖,打斷他的話:「無妨,我不過久慕射洪風土人情,一時興起下來看看,到玉京觀燒柱香,謁陳拾遺讀書檯。諸公不必如此,公務繁忙,都請回吧。段知縣若有暇,陪我走走如何?」

這麼好一個跟長官親近的機會,段知縣哪肯放過?再加上,他與李知州有sī交,關係很不錯,遂連連點頭道:「下官榮幸之至,這時近中午,是不是請長官先用了飯,下午涼快些,再去金華山上?」

後頭縣丞也道:「炎天暑熱,好歹請太守用了飯,吃碗茶,再去不遲。」

「就不必客氣了。」李知州見他們實在熱情,說完這話不再多言,自往滑桿上坐。段知縣見狀,便回頭讓眾屬員回去,曬了這麼久也夠辛苦的。又見李知州坐了滑桿,他心想我若坐官橋,則是在長官面前託大。若隨轎走,又有失斯文,顯得諂媚了。

正作難時,李莫倒發現了,又從滑桿上下來,問他道:「此去金華山多遠?」

「那倒近得很!從此處往北走,不消半柱香時間便到。」段知縣回答道。

李莫聽了,謂隨從:「那你們不用跟著,把橋尋個地停了,自去吃酒吧。一路過來也辛苦,這點錢權作酒資。」說罷,從身邊包裡取了半吊錢給轎伕。

段知縣見狀讚道:「太守體諒下人,宅心仁厚。」

李莫淡淡笑笑,便讓段知縣領路,兩人同投金華山去。後者未免招搖,取了幞頭讓衙役拿回。結果一路上,日頭實在毒,李知州倒有把紙扇開啟遮住腦袋,苦了段知縣曬得滿頭汗,還要不停地給上司介紹風土人情。不一陣,至金華山腳下,果見是個好處去!但見山上松柏茂盛,鬱鬱蔥蔥,亭臺樓閣半掩於叢林之間,間或幾聲觀中鐘響,聽在耳裡,便以為這是神仙般的所在了。

那山腳下一條河,玉帶一般,河上架一橋,李莫抬頭看了匾,飛虹橋,口中讚一句「好個所在」,便抬腳往橋上去。

「這橋本名百尺橋,因陳子昂《登金華》中‘鶴舞千年樹,虹飛百尺橋’一句,遂改今名。」段知縣拿手帕擦著汗介紹道。片刻間至山門前,只見一座牌樓甚是高大,中書四字「蔚藍洞天」,有大家之風,看落款,卻是黃庭堅的手筆。

段知縣正要請長官上山,李莫問道:「我聽說,這金華山下,涪江之中,有一‘鷺與洲’,不知何在?」

「太守竟連這也知曉?那‘鷺與洲’只在繞過山去,涪江中心,十幾畝地大小。本無人居住,縣裡的大戶人家愛其景緻,遂修了別院。平常沒什麼人去,前些時候不知打哪來了一戶人家,買下了房產。哦,對了,太守為此還特地囑咐下官,予其方便。」段知縣道。其實他也納悶,到底是什麼來頭的人物,降臨我射洪地界?還要勞動知州打招呼?只是猜測著可能跟李知州有交情,倒不便去細問。

「那勞煩你前頭引領?」李莫道。

「太守不去山上?」段知縣一怔。

「金華山就在此處,也跑不了,何必急在一時?走吧。」李莫笑道。

段知縣也不好多問,便前頭引路,繞過金華山腳。涪江赫然就在眼前。只見那寬闊的江面上,水bō不興。江面在陽光照耀下bō光粼粼。一艘漁船上。漁夫使勁搖著櫓,船頭停幾隻魚鷹,都縮著頭,那扁舟駛過。dàng起一片bō紋。

江中心,果見一十來畝地大小的小島。呈蛋形,俱是平平整整的土地。中心處,建有幾所房屋。並無甚遮掩。都是青瓦矮牆,取精緻而已,談不上氣派。此時已到飯點,那處房屋有炊煙裊裊,想是正在作飯。

李莫看了半晌,不停地點頭。頗有些傾慕嚮往之情。半晌之後,才道:「過去。」

江邊的小碼頭處。停了一隻船,也不見船伕,段知縣一時著了急,四處尋找,正巧碰到一個本地漢子,正提了幾斤肉,幾塊幹豆腐,另一支手提了一罐酒,行sè匆匆。段知縣叫了過來,讓他駕船。

那漢子卻作難道:「縣翁,我家中今日請人割麥,正等著酒肉回去下鍋。若送縣翁過江,豈不誤我的事?」

段知縣好似認得他,笑罵道:「好個實心腸的蠢貨!你送我們一程,能誤你多少時間?再說,我一縣父母,能讓你白送?稍後賞了你錢拿回去,還怕你婆娘罵你不成?」

那漢子聽了,還是為難,在段知縣連哄帶騙下,這才將酒肉豆腐掛在旁邊樹枝上,投船走去。方走幾步,覺得不妥,又回來取了酒肉放到船上,這才安心。李莫和段知縣看得哭笑不得,後者向長官解釋道:「這是本地的一個愚漢,最是實心腸,腦子不太開竅。沒奈何,得罵他一罵,粗言穢語,恐誤了太守尊聽,還請見諒。」

李莫「呵呵」輕笑,並不說話。一行人上了船,那愚漢倒有把氣力,把艘小船搖得飛箭一般往前竄,竟如平地行走一般。不一陣,便到了那江心小島,漢子從船上抽了板架起,段知縣扶著李知州小心地下去,等沾了地,回頭道:「去罷!莫忘了你的酒肉!」

那漢子卻不肯走,顯得有些急了:「縣翁不是說賞我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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