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別急,王彥作了都統制。劉光世又將這七萬人的部隊,分作三軍,每軍設一「統制」,這才是真正掌管本軍事務的軍事主官。三位統制官直接對他負責,還有王彥這個「都統制」什麼事情?可能是為了安撫王彥及其他徐衛舊部的情緒,他還奏請朝廷,將王彥加官一級。
王彥接到任命當天,就想撂挑子不幹,沒有這麼糊弄人的!你委我為都統制,結果我屁事不頂!我連個機構都沒有,光禿禿一個禿尾巴雞!三個統制都是你的人,事情都管完了,還有我什麼鳥事?與其在這裡現眼,不如我自己走罷!
張慶等人好說歹說,又把徐衛搬出來,這才勸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要是一撂挑子,咱們就被動了,兩興軍就真完蛋了!
歷史這個東西,總是驚人地相似。你一旦內耗,那麼同時,外患就肯定在滋生!就在劉光世費盡心機,吞併兩興軍的同時。邊境上,出事了。
以前,徐衛「在位」時,邊境貿易是非常繁榮的。不管是西夏時代,還是契丹入主之後,陝西與夏境的貿易往來一直不曾中斷。即使是宋遼聯軍伐夏之後,邊境貿易也只是受到較大影響而已。但是,在雙方共同努力之下,榷場互市很快就恢復了相當水平。
那麼,陝西跟夏境之間的貿易,到底是賣些什麼東西?是不是還在籠統的,凡中國所出,必絲綢、瓷器、茶葉?凡外國所入,必珠寶、香料、地毯?
其實不然,宋夏之間的貿易。西夏輸出的,主要是青白鹽,馬匹,牲口等。其中,以青白鹽為最大宗。所謂青白鹽,就是出自西夏境內烏白二池的食鹽。陝西關隴地區是不產鹽的,吃鹽主要依靠西夏的青白鹽輸入。所以,輸出食鹽,曾經給西夏帶來了豐厚的經濟利益,如今契丹人入主夏境,同樣,也依靠出口青白鹽來獲利。
此外,就是馬匹和牲口。昔年宋夏交惡時,西夏曾經嚴厲禁止馬匹夫牲口的出口和走私,規定「一等牛、駱駝、馬不論大小,敢私相販敵者,主犯斬,從犯當得無期、長期徒刑。有官當以官品當」
因為宋朝缺馬,馬匹屬於戰略物資。西夏從軍事角度出發,禁絕馬匹出口是有道理的。但是夏亡之後,契丹人入主,他們跟大宋有共同的敵人,再加上徐衛的緣故,所以並不禁止馬匹出口。所以,邊境主馬匹貿易很活躍,每年向陝西輸出的馬匹,動輒數以千計萬計。
這麼看起來,好像錢都讓外人掙走了。陝西買,沒有賣。這當然不是,陝西輸出茶葉、布帛、瓷器、酒麴等物。其中茶葉為最大宗,唐代以來,茶葉是流行於社會的新興商品。西北諸夷以食肉飲酪為生活習性,對茶的需要特別大,也特別重。你漢人可以不十天半月不吃茶,甚至一輩子不喝茶也沒事,但他們不行。沒茶日子就難過。
當初,宋夏因為戰爭,或者交惡,禁絕貿易。西夏茶價漲瘋,一斤茶,換一頭羊。徐衛主政,川茶大宗輸往夏境,獲利頗豐。
由此可以看出,陝西跟夏境之間的貿易,是互相依賴,不存在什麼傾銷。你輸出的鹽,我必需,我輸出的茶,你也必需。另外,夏境輸出的產品,基本上屬於「原材料」性質,而陝西輸出的產品,則屬於「高附加值」。
陝西輸出的一匹絹,在邊境榷場上,論品質,價格當在一貫到兩貫上下。但到了夏境,可以賣到四貫以上,無論契丹党項,都爭相購買。你說這貴?當年宋夏禁止邊貿貿易時,一匹絹漲到十多貫,還不是有人買?
當然,也不是什麼東西都能賣。徐衛就曾經親自簽發命令,嚴禁貴重金屬出口!不是說黃金白銀才叫貴重金屬,銅鐵亦在此列。這是大宋朝廷的慣例,因為西夏缺乏礦源,所以缺乏金屬。曾經,從宋境流出的銅錢,鐵錢,到了夷人手裡,「悉銷鑄為器」,拿去造兵器了。
陝西與夏境之間的貿易,並不是只有專業的商人才在參與。幾乎邊境上的所有「邊民」,都涉及其中。倒騰一匹馬,幾袋鹽,再不然就幾斤茶,幾斤曲,然後換糧食布帛等生活必須器。商人賺的是利,他們賺的是口糧。
受惠于徐衛主政期間的邊貿繁榮,邊境上的夷民們日子還是過得去的。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的部族首領將兒子送到徐衛麾下作人質,以示忠心。
但是現在,大宋朝廷一紙禁令,關閉了所有榷場,禁止了邊境貿易。其他人還不說,邊民們怎麼辦?他們本來就是靠倒騰這些貨品獲利過活的,現在不讓作買賣了,讓他們吃西北風去?
既然官方不準,那麼暗地裡,走私就出現了。其中,尤以涇原邊境上最為嚴重。國境兩邊都是党項人,沒有語言障礙,你帶茶和布曲出來,我就帶鹽,毛皮,牲口。童叟無欺,銀貨兩訖。
可是官府察覺之後,不能不聞不問啊。劉光世三令五申,封閉邊境,禁絕貿易,嚴查走私。涇原帥徐成,秉持他的意思,給邊境守軍下了嚴令,揪出一批典型來,殺雞警猴。你說官府真要逮你,你能逃得過他們的耳目?
威州邊境上,從夏境鳴沙過來的一夥武裝走私匪徒,帶了上千斤鹽,一百多匹馬,四百多張毛皮,正跟威州這邊出去的邊民團夥,交換茶葉和布帛。哪知,盯了許久的官兵從天而降!騎兵殺過來!
夏境的武裝匪徒自侍有器械在手,又捨不得貨物,竟應戰。一個回合沒完,就被殺散,逃之夭夭。威州這邊出來的宋籍邊民沒來得及逃的,全部被抓,貨物查抄。結果回去一清點,不止走私數額特別巨大,而且其中還夾帶了違禁品,嚴禁出口的銅錢和鐵錢。
事情報到徐成處,徐少帥大手一揮,嚴懲不怠。就這麼一回,被處死的邊民便有四十多人。訊息傳出,邊境夷民聞風喪膽,苦主哭告無門。徐成也不知怎麼想的,還派人到各部族大肆宣揚,這都是現在主政川陝劉宣判的鈞旨,誰敢走私,絕不輕饒!數額到一定數目,便有徒刑相待,若涉及違禁器,定斬不饒!
這麼一宣傳,誰還敢明目張膽地大肆走私。膽小的,洗手不幹,膽大的,也不敢再結夥作伴,只是偷偷的一兩人,兩三人,夾帶少許貨物,不過換些日常生活所必須的物資,養家活口罷了。
但是,在高壓之下,民怨總是積累得非常迅速。邊境諸夷都在風傳,徐宣撫相公已經拋棄川陝,不管我們了。現在上臺這個劉宣撫,哪顧我們邊民的死活?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於是,邊區是非不斷。先是偷盜,搶劫等犯罪陡增!夏境的夷人沒有茶,消化不良,沒有曲,喝不了酒,便來宋境的部落村莊偷盜搶劫。而宋境的夷民沒有鹽吃,沒有糧吃,眼看冬天要到了,沒有衣料,他們肯定沒法去搶夏境的同族,便轉頭來搶來偷宋境的漢人。
起初,地方官府只當這是治安事件。可後來成群結隊的,就不是治安事件能說得過去。直到某一天之內,接連發生兩場夷人與夷人之間,夷人與漢人之間的械鬥之後,地方官府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諸羌牧獵為生,天性兇悍自不必說,而秦隴漢兒,有漢唐遺風,重義輕生,民風剽悍。你好好到我家裡,我就算只剩一口吃的,說不定也分你一半。你敢來搶,我去你娘地!
事態如果持續惡化下去,那麼,就將從偷盜搶劫,演變為騷亂、民變、暴動!又因為涉及到多民族,情況尤其複雜!搞不好就要整個你死我活!
訊息報到徐成處,徐少帥冷笑一聲,下令,如實上報興元府,川陝宣撫司,請此事的始作俑者,劉宣判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