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訊息,完顏亮喜出望外。他甚至高興對完顏秉德說,這下子,我們大金國去了一個大敵!值得慶賀!徐衛這廝太壞了!打金軍南下時起,他就一直跟大金國作對,二十幾年來,這貨不知給大金國添了多少堵!從太宗到東昏王,兩朝都拿他辦法!結果還是我!軟刀殺人不見血,我兵不血刃就把徐衛搞下去了!
我這一跟南邊示好,一口一個趙皇兄,南朝君臣就不想打仗了。徐衛這種武臣就是為打仗而生的,不打仗他還有什麼用?手裡握著幾十萬兵權,又佔據著川陝這兩地富庶和險要的所在,對大金國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對他們朝廷又何嘗不是?這下子歇菜了吧。
鑑於這些情況,完顏亮指示有司加緊蒐集宋遼雙方的情報。工夫不負有心人,沒過多久他就瞭解到了宋遼交惡的內幕。根源就在南朝大政方針的轉變上,表面就是由徐衛去職引起的。
現在,遼軍佔了金肅,拒不歸還。南朝又禁絕了邊境貿易。雙方鬧得很不愉快。眼下,遼軍在橫山天都山一線集結了重兵,看樣子,是想向南朝施壓,逼迫其重開邊境和榷場。雙方劍拔弩張,可就是沒打起來。仔細一分析,覺得宋遼雙方還不到開戰的火候。
宋靖安五年,正月,十五剛過了不久,不年不節的,東京留守司就向杭州行朝報告,說是大金國使團已經渡過黃河了。正使仍舊是大金皇帝的堂弟,完顏褒,那個在杭州行朝裡,從皇帝到大臣,都對他印象很好,評價很高的年輕人。
只是這一回,完顏褒的爵位不再是曹國公了。上次出使,獲利極大成功之後,回到金國,完顏亮論功行賞,敕封完顏褒為趙王,對這個堂弟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和信任。
聽聞完顏褒再度出使,趙謹想起上回與皇后在宮中設宴款待他時,對方儒雅的風範,揮灑的談吐,不禁心嚮往之。於是快馬加鞭曉諭沿途各府州,一定要好生相待,不可失了禮數。
而完顏褒也很識趣,沿途約束隨從部屬,務求展示出親愛有禮的一面,不叫人呼我為夷。就這麼一路和和氣氣,歡歡喜喜地抵達杭州。其進城裡,趙官家特意派了自己的親弟弟顯王趙訓去迎接。
然後住進專門接待國賓的鴻臚寺,這完顏褒屁股還沒有坐熱,禮部侍郎又到,代表大宋朝廷表示歡迎。好不容易消停,晚上睡一覺,第二天一大早,參知政事範同又到,這便是代表政府了。
當日,完顏褒及副使和相關官員,整肅衣冠,入行朝大內拜見大宋皇帝陛下。會見之時,仍行跪拜之禮,十分恭敬謙遜。趙謹當時就對他說,一別幾年,甚是想念。得虧你又來了。
完顏褒也表示,自歸國以後,時常思慕大宋皇帝陛下的風采,嚮往江南的風土人情,所幸,此番又奉大金皇帝詔出使,正好以慰思慕之情。
雙方相見甚歡,但這些東西都是表面上的,禮節上的,金國使臣此來真正的目的和用意,誰也不知道。這要留待稍後金國使臣與大宋宰執會面時,才會提及。在完顏褒朝拜了趙官家以後,一連兩天,趙謹都設宴款待,並且讓宰執大臣作陪。搞得非常和諧。
金國趙王慷慨揮灑的談吐,再一次讓大宋君臣們「如沐春風」。中國自古有這「華夷」之別,漢賊不兩立,華夷須嚴辨。在漢人眼中,蠻夷之輩便是粗魯、野蠻、不通教化的野人。但是這位金國趙王,除了服色髮式以外,渾身上下,從裡到外,跟一個漢人有什麼不同?跟一個飽學的風流名士有什麼不同?這就讓南朝君臣「喜聞樂觀」,這其實是一種自卑的心態。好比後世中國,突然看到一位漢語講得倍兒流利的洋大人,不得了,這就是國際友人吶!恨不能掏顆心給人家。
在接連盛情招待了兩天之後,終於,雙方要談正事了。這一日,皇帝在端誠殿接見使宋的遼國正副使,完顏褒和蕭裕。首相兼樞密使折彥質、次相兼御營使秦檜、參知政事範同,陳康伯四位重臣都在場,除此之外,還有樞密副使,籤書樞密院事等大臣也列席。
值得一提的是,皇帝最開始想讓御營副使徐勝列席。因為御營司是節制全**隊的機構。當然只是名義上的。宰相兼了最高軍事長官樞密使,等於中書既是國務院,又是軍事委員會,而御營司就成了國防部,當然,還是名義上的。
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而作罷。
大宋天子趙謹高坐於上,嘴角有笑容,看起來心情不錯。下面,遼使完顏褒,副使蕭裕,以及隨行陪同的參謀人員坐在左面。大宋朝廷的要員們坐在右面。真是一團和氣。
在說正事以前,皇帝還不忘問完顏褒:「趙王這兩日在杭州,可還過得去麼?」
「所謂地靈人傑,莫過於此。大宋之風華,讓在下十分仰慕。這才真是花花世界,錦繡河山!」完顏褒讚道。
趙謹聞言大喜,笑道:「趙王既喜歡,不妨多留些時日。朕派專員陪你遊遍這江南如何?」
「謝陛下美意,在下非常情願。只是,身負皇命,不敢懈怠。」完顏褒答道。他雖是個女真人,但年紀既輕,淡吐又好,再加上身材高大魁偉,相貌又一表堂堂,很容易招人喜歡。
聽他如此說,趙謹才道:「也罷,豈能因私廢公?你此次南下,所為何事?只管說來。」
完顏褒朝上一俯首應道:「是。」頓一頓,才繼續道「自南北議和以來,宋金兩朝罷兵止戈,四海稱頌,百姓也因之安居樂業,此誠為南北之幸。我大金皇帝見此,不勝欣慰。然,去歲,我朝本欲以金肅寧邊二地相贈,以彰顯我和好之誠意。奈何契丹人無理至極!竟出兵襲擊金肅,我大金皇帝聞訊之後,十分震怒!然契丹之惡行遠不止此。我們聽說在西北,契丹與川陝方面屢有摩擦衝突。大金皇帝臨行前曾對臣言,作為兄弟之邦,趙皇兄的事,便是朕的事。契丹冒犯天威,便與冒犯大金無異。」
「更不用說,契丹此前還攻佔我東勝河清兩地。由此種種,舉不勝舉。觀契丹之行徑,竟妄圖以一己之力撼我兩朝。若不加以懲戒制止,只怕縱虎為患。為此,大金皇帝及朝廷都認為,當聯合大宋,共同問罪於契丹,以示我南北兩朝,凜然不可犯之意。」
這席話說完,不論是殿上的趙謹,還是下面的大宋宰執重臣們都明白了完顏褒此來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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