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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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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康伯那張佈滿滄桑的臉上看不出來絲毫表情,所謂喜怒不形於sè,面對著皇帝的詰問,同僚的質疑,他鎮定自若道:「遼人擾邊,非為其他。乃是朝廷禁絕邊貿,其受累甚重,藉此施壓而已。只須開放邊境,一切問題迎刃而解。此,所謂疥癬之疾是也。而女真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雖三尺孩童亦知其轉面無恩,全沒信義!且不說女真人至今竊占我疆土,若是結聯北方,倘若將來兵戈相見,焉保契丹不趁火打劫?若果行此事,國朝便全然沒有了退路!此所謂,心腹大患!」

折彥質聽了,心裡除了感jī還是感jī。陳康伯跟他共事多年,對他是瞭解的,此時,正是把他不便說,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得罪人的事,他去幹了,卻保全了自己。

果然!陳康伯言論一發,皇帝還沒表態,秦檜先怒了,手叉陳康伯道:「陳參政!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你居然還敢出此媚外的言論!你是何居心!遼人屢屢生事,欺人太甚!如今竟造成血案,殺我邊軍!你居然還替契丹人講話,要重開邊境?你這話,叫戰死疆場的忠hún何以安息?」

範同一見秦檜發難,立即跳出來幫腔道:「陳參政,你素來不輕易發言。怎今rì一開口,便是這等胡言?契丹將國朝之隱忍視作軟弱,若不還擊,國威何在?軍威何在?你怎麼還能替契丹人說話……」

他還沒說完,秦檜好像還不解氣,又道:「今rì之局面,表面看是因為朝廷禁絕了邊貿,其根源,實則在徐衛身上!當年,若非是他極力引遼軍東進,何以有今rì之事!這跟當年海上之盟,如出一轍!」

秦檜此言之歹毒,令人sè變!若徐衛在場,只怕要扇他倆大嘴巴!只可惜,徐九不在,他的堂兄也早已不是執政者,這殿中大臣,沒有一個替他說話的。

陳康伯受了兩人輪番訓斥,仍舊面sè不改,只是也不加反駁。皇帝在上頭聽了,也很生氣,不悅道:「陳康伯,你還有何話說?」

陳參政俯首一禮:「聖上,若還容臣說,臣便有話要說。」

趙謹眉頭一皺:「國朝自開創以來,廣開言路,從無防口之說。便是那下了死囚牢的,也還要容他分辨喊冤。何況你堂堂宰執?有話直說。」

「謝聖上。」陳康伯道。此時,折彥質回過頭來。直朝他使眼sè。示意他別倔,該服軟的時候要服軟。

陳康伯只當沒看見,正sè道:「聖上,當年徐衛引遼人東歸。其意,是在結遼以抗金。此舉也是行之有效。自宋遼結盟之後,女真人數度剎羽,連西夏也隨之灰飛煙滅。這一點。臣相信所有人都清楚。至今rì宋遼反目。原因何在,臣相信,所有人也清楚。若將此事賴在徐衛身上,未免不公。」

秦檜又要發言,皇帝制止下來,耐著xìng子解釋道:「朕並沒有說要拿此事讓徐衛負責。朕也一再說過。他已經去職了,就不要再牽扯。現在不說徐衛。你只說若不結連女真,又如之奈何?難道真要開了邊界,向契丹人低頭麼?」

範同仗著他特殊的背景,此時又插一句:「陳參政,在下實在不明白,你何以對欠下血債的契丹人如此親善?」

陳康伯被這句話jī怒了,當殿喝道:「臣更想不通!為何對滋擾邊境,挑釁生事的契丹人咬牙切齒?卻對殺我無數百姓,擄我無數金銀,佔我千里河山的女真人如此親善!」

折彥質只覺這話如晴天霹靂一般!震得他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此番,禍事了!

殿上陡然之間沉寂下來!但僅僅片刻之後,秦檜的咆哮聲響徹垂拱殿:「陳康伯!你膽敢影shè人主!」

範同也指著陳康伯鼻子道:「陳參政,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殿上的趙謹,臉sè更是難看!陳康伯此言,便是在指責他忘記了國恥,反而與仇人相親!這叫皇帝怎麼下得來臺?正氣極時,只見陳康伯自己摘了幞頭,跪將下去,將官帽放在一旁,伏地待罪,再不說話了。

「聖上!陳康伯出言無狀,已失大臣禮儀,臣等不屑與他共立朝堂!」秦檜怒道。不約而同的,範同等人異口聲,都是這般話。折彥質雖然急得不行,卻也不能出來替陳康伯辯解,只能暗暗叫苦。

趙謹鐵青著臉,好半晌才從嘴裡嘣出兩個字來:「下去!」

陳康伯再三拜了,自撿起幞頭抱在手中,躬身退出了垂拱殿。在場不少人都在心裡暗道,你這一出去,恐怕今後是進不了宮門了。唉,何苦來著?都知道你是麟王提拔上來的,你今rì為保麟王,把自己搭進去,值當麼?

陳康伯走後,趙謹並沒有馬上宣佈對他的處理,生了一會兒氣,終究還是掛念著邊事,問道:「除秦卿建議以外,諸卿還有其他看法麼?」

這都攆出去一個參知政事了,誰還敢有看法?首相?得了吧,你看他樣,屁都不放一個,連他的親信遭圍攻,他也不發一言,顯然是妥協退讓了。

皇帝連問兩遍,都沒人答話,見狀,他道:「既如此,秦卿,你有何計劃?詳細說來朕聽。」

秦檜心知今rì風朝他吹,因此抖擻了jīng神,開口道:「回聖上,前時金國趙王出使,便已提及了聯手製遼。只因種種,我朝婉拒。」說到這兒,他還故意停一下,讓所有人都思考這「種種」指的是什麼。不就是說折彥質當初極力反對麼?

「然如今事發,我朝須得女真援手方才妥當,這就不得不將話說得軟些。依臣之見,莫若同北朝一般,派遣使節前往,拜見金帝,與之相商。金人本有此意,當不會拒絕。」秦檜道。

趙謹聽了,有些作難:「話雖是如此,但這出爾反爾,總歸……」

秦檜似乎沒有這個心理負擔:「事關重大,也就顧不得許多了。再者,近年來,北朝一直致力於改善同我朝關係,聖上乃金帝之皇兄,想必金帝不會在意這此許。」

趙謹聽他這麼說,便有心成全了。但是,陳康伯方才的話總在他耳邊縈繞,疥癬之疾,心腹大患,萬一真讓折彥質和陳康伯說中了,豈非因小失大?

當下拿不定主意,見折彥質一直少言寡語,又想著他到底是帶過兵,打過仗的,又是正經的進士出身,見識自非常人可比。他先前yù言又止,肯定是事出有因,所以還是問道:「折卿,你不必有任何顧忌,只將你心中所想說出來。無論如何,朕不怪你。你難道忘了朕常跟你說的那個典故?包拯唾沫飛濺,仁宗尚且以袖拂之,耐心聽完,且並不見責。朕難道還會讓你因言獲罪嗎?你只管說罷!」

皇帝是這種態度,秦檜等人也就不好再諷刺挖苦或者威脅,滿殿都靜下來,只想聽聽大宋首相到底有什麼高見。

折彥質這時候有些恨自己了,往年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從容鎮定,當機立斷!絕無這般拖泥帶水,猶豫不決!哪知作個勞什子首相,逼得人畏畏縮縮,瞻前顧後,這般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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